青少年们在追求技艺时遭遇的“龄”与“技”的反差,不应该成为焦虑的源头。梅纽因最近读了俞倩如老师在《音乐周报》上发表的文章,对她所说的“超前学琴”给孩子带来的影响深有同感。年初我在香港带着学生参加小提琴比赛的时候,亲身感受到了“神童”们带来的震撼。业余组里不足十岁的孩子演奏起克莱斯勒的《前奏与快板》、萨拉萨蒂的《引子与塔兰泰拉》、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这些高难度作品时,展现出的沉稳和精准程度远超他们的年龄。他们演奏得太好,以至于根本听不出是孩童还是成人在演奏。这种“龄”与“技”的错位让我既赞叹又羡慕,同时也引发了我对超前教育深入思考。 在短视频平台和社交媒体上,“音乐神童”的亮相已经司空见惯了。“九级、十级”曲目的标准逐渐被“九岁、十岁”的孩子们打破,“别人家的孩子”一次次刷新了我们的认知。家长们陷入了超前教育带来的焦虑中,教师们也面临着来自神童们带来的内卷压力,旁观者们则在天才崇拜和酸葡萄心理之间摇摆不定。 作为一位小提琴教师,我也曾被这种内卷所困扰过,也曾想过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一个“别人家的神童”。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逐渐冷静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羡慕这些天才们是正常的反应,但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没有这么出色就嫉妒他们。 梅纽因七岁登台、海菲茨九岁征服圣彼得堡这样的传奇人物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每个时代都会有自己的“梅纽因”和“海菲茨”。作为老师要思考这些天才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把他们的成长路径作为教学参考;作为琴童要佩服同龄人们取得这样的成就;作为旁观者要高兴地见证一个年轻的潜在大师正在诞生。 然而总有些令人不快的声音出现,“砸钱堆出来的”、“流水线产物”,这些弹幕评论不仅反映出评论者缺乏认知能力和音乐素养,还把他们心中对自己不足的不满发泄在别人身上。这种攻击毫无意义。 缺乏音乐素养的旁观者容易把努力看成天赋决定一切的结果,用内卷焦虑掩盖自己认知上的局限。实际上任何成功都离不开系统而细致的训练。 1999年出生的青年小提琴家拉拉·博什科尔(Lara Boschkor)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三岁时就开始用橡皮筋模拟琴弦培养手型,五岁时换用小尺寸小提琴后每天坚持45分钟分阶训练。到了八岁时她已经能够稳定控制高把位上的音符。这种潜移默化的积累让她看起来像是天生就有音乐天赋一样。 真正优秀的教学智慧在于区分什么是真正的天赋和什么是伪天赋。神经科学研究表明真正有音乐天赋的人往往听觉皮层和小脑运动区比较发达,音准辨别力和运弓协调能力强很多。他们能够像精密仪器一样吸收技巧,同时保持对音乐织体敏锐感知。 普通孩子如果盲目模仿这些所谓天赋会导致手指受伤。这种天才比例非常小,超前学琴存在明显“幸存者偏差”,在网络上大放异彩的神童只是极少数幸运儿而已。多所音乐学院数据显示很小就接触高难度曲目但是基本功训练不足的孩子往往出现姿势变形、乐感错乱、创造力匮乏等问题,成年后进入专业院团更是寥寥无几。 科学教学追求有效进步在于帮助孩子在生理层面和认知层面达到平衡状态。生理适配就是根据孩子身体发育选择合适教学方法;认知升级就是先提升认知再进行技巧提升。 李邱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