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钟鉴深入阐释中华文化“多元通和”理念,探寻文化内在逻辑与创新路径

问题:传统框架难以准确说明中国信仰世界 宗教学近代形成并走向世界后,长期以一神信仰社会的历史经验和概念体系为基础,更强调教义中心、组织化结构和排他性边界;面对中国历史上礼俗传统、祖先崇敬、民间信仰与儒释道并行互鉴的现实,该框架常常“对不上号”:要么把丰富的信仰实践压缩进单一宗教模型,要么将多层次的文化现象误读为“宗教不发达”或“混杂不清”。这种偏差不仅影响国际学界对中国宗教史的理解,也削弱了中国经验在世界学术对话中的表达力度。 原因:历史生成的多层结构与价值取向决定了中国路径 牟钟鉴在与张践合著的《中国宗教通史》中指出,西方宗教学的发展在较长时期内缺少中国宗教史材料的支撑,由此带来两上问题:其一,由有限样本归纳的一般原理难免适用范围受限;其二,容易对中国宗教的历史特征产生模糊甚至误判。更深层的原因于,中国宗教与中华文明的形成路径紧密交织:在系统化宗教出现之前,“和实生物”“阴阳互补”“五行生克”等思维方式已融入社会生活,强调关系协调、整体平衡与现实关怀;在政治与社会结构上,礼制传统、人文理性与伦理秩序持续发挥整合作用,使多种信仰形态在长期互动中形成“多样而贯通”的格局。 影响:“多元通和”揭示了中国宗教生态的运行机制 围绕中国宗教为何能长期保持活力与稳定,牟钟鉴提出“多元通和”理念,强调多种信仰形态在差异中共存、在交流中融通。其要点主要体现在四个上:一是人文性与宗教性相互调适,人文理性为信仰实践提供现实尺度,使宗教义理更贴近日常生活与道德教化,减少走向神权垄断式极端的风险;二是民间性与正统性相互补充,民间信仰回应基层社会的精神需要,制度化宗教与国家礼制提供规范与秩序,两者互动反而增强宗教生命力;三是民族主体性与开放包容并行,以敬天法祖等基础性信仰维系共同体认同,同时在儒道互补的文化底色上尊重差异、吸纳外来因素,推动外来宗教在中国语境中实现本土化;四是通和性与多样性并存,在“和而不同”“有容乃大”等思想引导下,不同传统更容易会通互鉴,多教并行、以和为贵因而成为历史上的主流取向。上述阐释为理解中国宗教史在中华文化史中的位置提供了更具解释力的概念工具,也为跨文化比较研究打开了新视角。 对策:以中国经验推进学科建设与国际表达 面向当代学术发展与文明交流的现实需求,对应的研究可在三个层面持续推进:第一,夯实史料与谱系研究,系统整理地方宗教、礼俗传统、宗教制度与思想文本,避免以片段替代整体;第二,强化比较视野但坚持问题导向,既将中国宗教放回中国历史与社会结构中解释,也以可对话的概念回应国际关切,形成可理解、可检验、可讨论的理论表达;第三,推动哲学、史学、民族学与社会学等跨学科协同,尤其重视宗教与伦理、治理、社区生活之间的关联研究,使学术成果更好服务文化阐释与社会认同的建构。 前景:在三教关系史中把握中华文明的结构性韧性 牟钟鉴2018年出版的《儒道佛三教关系简明通史》以三教关系的生成演进为主线,呈现三教在不同历史阶段的互动格局与结构转换,并指出:三教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长期磨合中形成文化共同体,体现“聚同化异、互补互渗、共生共荣”的文明特质。放到当下,随着全球化背景下文明对话日益频密,国际社会对中华文明为何能够延续、如何兼容并蓄的关注不断上升。以“多元通和”为代表的研究成果,有望继续转化为跨文化阐释的公共资源,为讲清中华文明的理念与道路提供更坚实的学理支撑。

理解中华文明,既要看到一体性所维系的共同价值,也要把握多样性所孕育的创造活力;从“多元通和”出发梳理中国宗教与三教关系——不只是对历史现象的概括——也为当代中国如何更自信、更从容地开展文化阐释提供方法论启示:在守住文化主体的基础上,以开放包容推动持续创新,以融通互鉴促进共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