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皇”字给加进神坛里去的原因在于,《楚辞》里头出现了西皇、东皇、上皇,还有天皇、地皇、泰皇这三位大神凑成的三皇。到了《周礼》、《吕氏春秋》和《庄子》里,“三皇五帝”开始变成人间帝王的代名词,可名字始终没法固定下来。《尚书大传》说燧人、伏羲、神农是前三皇;《风俗通义》又给他们凑了女娲和祝融;同一本书里还有另一种组合:伏羲、祝融、共工。又回到伏羲、神农时,却把共工换成黄帝;《古微书》更是直接把黄帝扶正,让伏羲、神农、黄帝成了最核心的“前三皇”。 到了战国末年,人们发现“帝”这个词已经专门用来称呼天帝了,所以才把“皇”抬出来陪祭上帝。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突出自己前无古人的地位,干脆把“三皇”之“皇”和五帝之“帝”合在一起拼成了“皇帝”。 现代人说的“三皇五帝”,其实是夏朝以前部落首领们的集体肖像。“三皇”多是实力超群的部落联盟领袖,时间跨度大得吓人;“五帝”就跟夏朝贴得很紧,大概在四千年前。 这五位名单里的故事太多了,越数越多。有的书说是燧人加伏羲加神农;有的书说是伏羲加祝融加共工;还有的书说是伏羲加神农却把共工换成了黄帝。汉朝纬书直接把三皇写成了三位天神:天皇、地皇、人皇;道教又按出场顺序把他们切成了“初三皇”、“中三皇”、“后三皇”,各种奇形怪状的形象轮番上阵。 司马迁在《史记》里用一张简表把“三皇五帝”串成了家族树。黄帝下面是玄嚣和昌意;玄嚣后面是蟜极;蟜极后面是高辛;高辛后面是放勋;昌意下面是高阳;高阳后面是穷蝉;穷蝉后面是敬康;敬康后面是句望;句望后面是桥牛;桥牛后面是瞽叟;瞽叟后面是重华。这条线全是黄帝的子孙,可见血统早在战国时就被拿来包装权威了。 考古学拼出了一条夏商周的时间轴,唯独卡在了“前夏”那段空白期。三皇五帝的传说就像用无数碎片拼成的马赛克:神话里他们是神;史书里他们是王;青铜器铭文里他们又是族徽。现代史家想用“信史”的标准去丈量这段模糊的记忆时,自然发现答案不止一个。 越接近源头,史料就越像雾中花;越想把“三皇五帝”钉死在历史坐标里,就越发现他们像橡皮泥一样能被后人随意捏成想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