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过了55岁，皮肤松弛皱纹明显，但这真的不算数了。今年春节，我回了老家，在县城的菜市场碰到了我妈的妹妹霞姨。她蹲在土鸡蛋筐前，仔细挑选。我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来，眯眼看了我一下才笑起来。这一次我又见到了她。她已经五十六岁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在我胳膊上留下了一个有点湿的印子。我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她把鸡蛋给我拎着，领着我去她家。她说去年退休了以后就闲不住，把老房子后面的荒地开出来种菜。早上五点就起床，把菜园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西红柿、豆角、小葱这些菜都长得很旺。下午她会去老年活动中心和一个老中医学认穴位、刮痧。她说学了一点皮毛的技术，前几天妈妈肩膀疼的时候，她给弄了两次就松快多了。我们到家后看到院子里一片生机勃勃。她给我摘了一个小番茄在衣角擦干净就递给我，自己也顺手摘一个吃。西红柿很甜。她还指着墙角的一堆竹片说开春打算扎个篱笆，还要试着种点薄荷紫苏这些草药。 我看着她那双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想起以前这双手总是涂着鲜亮颜色的指甲油。现在指甲缝里是淡淡的泥土色。 她说现在的日子不一样了。以前上班时怕别人盯着看自己不够体面，累得慌。现在退休了以后就不一样了。菜地就是她的办公室，鸡鸭狗就是同事。它们不关心她的脸好不好看。以前心里在乎很多东西现在觉得没意思了。 她说脱掉衣服后脸真的不算数了。胳膊腿有没有力气、躺下能不能立刻均匀呼吸才重要。还有心里能不能因为一颗番茄高兴起来也是很重要的事。 今天晚上从霞姨家出来走在黄昏的巷子里，我想起她说的话、想起那双沾着泥土的手还有那双不再焦虑于皱纹的眼睛。这就是霞姨的美所在吧！它不在脸上而在那一院子蓬勃生长的蔬菜里、在她认穴位精准的手势里还有她谈起未来计划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神中！这种美是向下扎根不再漂浮在表面的一种美！这种美就是经年累月生活本身锻造出的筋骨！ 这样的日子让我感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