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远山图》这幅画是龚贤给从福建来的客人画的,大家都觉得它属于“逸品”的级别。这张画既不像他早期作品那种明快的“白龚”风格,也不是中间那段苍茫的“灰龚”,更不是晚年那种厚重的“黑龚”。画面上没写具体的年份,但从用笔的感觉和落款的笔迹来看,估计是他六十岁左右画的。画的构图分成了前面、中间和后面三段,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展开,近处的树和石头稀疏有致,整体既有江南山水的真样子,又有龚贤自己独特的气质。 近处的树林是由横点、圆点和松针组成的,枝条交叉生长得很有讲究。龚贤画画的时候笔画方中带圆,有时候还有点波折,但看着又很苍劲中透着润泽。这种“老而秀、苍而润”的笔墨风格在这张画上体现得很明显。中间有一个小洲上面盖着茅亭;远处的山峦推得很远,看起来既松秀又有深沉的感觉。这幅画的味道和倪瓒、黄公望的作品暗暗合在了一起,既有文气又有书格,所以才叫“逸品”。 画上题的行书写道:“有个客人从福建写信来要画,我就给他画了这张纸。不知道能比得上比玉(宋珏),还是比得过友介(许友)?石城龚贤。”比玉是宋珏,福建莆田的画家;友介是许友,福州画枯木竹石的高手。龚贤开玩笑地问大家他的画能不能比得上这两位。三百年后,徐邦达在边上题道:“我看啊,他俩都比不上龚贤深厚精到。” 这幅画裱边的印章透露了它曾被六个人收藏过:“小万柳堂”是廉泉和吴芝瑛夫妇的印;“廉泉印信长寿”“南湖鉴藏”是他们的斋号;“正大光明之室鉴藏书画之玺”和另一枚“书画之玺”是清朝皇室的印章;“四味书屋”是孙大光先生的收藏;“长寿”是廉泉自己的印。 这些印章就像是六枚历史邮戳一样,把这幅画的流转轨迹都刻进了纸里。让我们能看到清朝宫廷、江南万柳堂和金陵钟山之间的往来往事。 龚贤是明末清初的画家,金陵八大家之首。他年轻时参加过复社,明朝灭亡后隐居在金陵。他还擅长写诗和写草书,风格像米芾但又自成一家。他跟樊圻、高岑、邹喆、吴宏、叶欣、胡慥、谢荪一起被称为“金陵八家”,也和吕潜一起被称为“天下二半”。 他的山水画吸收了董源、巨然、黄公望、倪瓒这些大家的长处,但又用自己独特的笔墨创造出了一种新风格。他成了后来“金陵画派”的重要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