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的十副楹联简直就是中华文脉的集大成者。且看刘岘庄是怎么用“以序为骨”来立言的?他先把岁月变迁的感慨写进了上联的“兴废总关情”,接着又把“落霞孤鹜”和“秋水长天一色”这两个最美的画面,直接嵌进眼前的实景里,让景物与文字融为一体。下联的“古今才一瞬”把时间压缩成薄片,追问风景依旧人事全非。这一副联语既紧紧扣住了《滕王阁序》,又超越了原文,把个人情怀、楼阁故事还有历史沧桑揉合成了一首荡气回肠的长歌。李春园则显得温和而有韵致,他把孟浩然和陶渊明的诗句引了进来,再配上王勃的名句,写出了登临的豪迈与哲思。宋荦更是借宗悫的典故直抒胸臆,渴望当年那样的才俊能再次降临。 说到史为脉,那可是用沧桑当笔写的一出大戏。周峋芝用“滕王何在?剩高阁千秋”戳穿了历史的虚无,把繁华散尽的景象和惋惜之情全写了出来。下联又强调了《滕王阁序》的传世之功,寄语东南的宾主别小看了过路的人才。阮元用“帝子长洲”和“学士词宗”寥寥数字就勾勒出了滕王阁的双重身份。萧浚兰则重构了历史场景,上联赞美江山胜景胜过阆州帝子;下联写清风送客,追忆阎公盛宴遇王勃的盛事。 诸联对才俊的推崇简直把王勃推上了神坛。江峰青用夸张之笔凸显《滕王阁序》的文学霸权,恨不能把鹦鹉洲踢翻、黄鹤楼捶碎。下联则由文才转向家国情怀,在沧海横流之际思建功立业。施子江更是把气势推向了极致:一万里江流被一阁惊住,三千年历史筑成三层楼阁;他还把滕王阁和王勃推到了巅峰。彭玉麟则用“挂笏对西山”和“扬舲向南浦”的动作描绘出追怀帝子与才俊的雅集之姿。 至于景为寄,那就是把江山写进楹联里了。这些楹联或绘江山胜景或抒观景之感。“挂笏对西山”和“扬舲向南浦”把登临动作与景致结合得天衣无缝。“文章有神”与“湖山无恙”两句综述了联语之神与江山之胜。综览这十副楹联——有依序文立骨的、有依史事铺陈的、有依才俊颂德的、有依景致抒情的——它们都与滕王阁的文脉紧密相连。 序以阁传,阁以序显;楹语作为载体把形与神、文与史、景与情完美融合。千载以来登楼者观楹语、读序文、感历史、叹才俊;于江山胜景与文脉传承之间生发出无尽的共鸣与感悟。楹语镌于壁上, 序文传于世上;滕王阁屹立赣水之畔——以其独特的文化魅力——成为中华文脉中一道璀璨的风景。而这些联语也因滕王阁而流传千古——与序文、楼阁一道——续写着属于江南名楼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