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经典志怪题材如何实现跨时代传播 随着传统文化题材持续升温,经典文学的影视改编再度成为行业关注点。回望上世纪80年代,福建电视台率先将《聊斋志异》搬上荧屏,长篇系列剧集迅速带动社会关注,“书生与狐鬼”的叙事模式进入大众视野。此后,多部改编作品相继推出,既满足观众对奇幻叙事的审美需求,也提出一个长期命题:志怪文本如何影像中既保留文学锋芒,又契合不同代际的观看习惯。 原因——“拼盘式改编”与时代条件共同塑造作品气质 在该潮流中,导演谢铁骊执导的《古墓荒斋》采取了不同路径:将“聂小倩”“连锁”“娇娜”等故事元素重新组合,压缩进一部时长约90分钟的电影叙事。与其说是对原著情节的复刻,不如说是一次结构性实验:通过人物关系与情节推进的重新排序,把“人鬼相遇”“权力压迫”“自我选择”等主题集中呈现。 当时影视制作条件相对有限,布景与特效难以追求宏大场面,但创作者转而依靠灯光、声画节奏与演员表演营造氛围,使“荒斋夜读”“坟地诗声”等意象具备了水墨式留白的审美效果。影片以书生杨予畏与女鬼连锁的相识相知为主线:从救狐引出诗声,到月下唱和再到揭开“白无常逼迫”的阴影,叙事紧凑、冲突集中,将志怪故事背后的社会讽喻推到前台,形成对贪婪、强权与欲望的可视化批判。 需要指出,影片在人物抉择上强化了现实感。为使连锁“脱鬼成人”,需要以“以血续命”为代价,爱情因此不再只是浪漫想象,而是对命运、前途与自我边界的拷问。这一处理使“人鬼殊途”的传统母题获得更尖锐的伦理张力,也成为作品经久不衰的讨论点之一。 影响——类型探索拓展审美空间,人才与经验沉淀延续至今 《古墓荒斋》在类型表达上呈现多重融合:既有志怪奇幻的想象,也有现实批判的锋芒,还包含爱情叙事的情感驱动。演员上,傅艺伟等以清峻克制的表演塑造了连锁的复杂气质;年轻演员的亮相也为后来影坛积累了经验。影片有限条件下实现较强的戏剧张力与风格化表达,反映出当时中国影视创作对类型化探索的积极姿态。 更重要的是,这类作品推动经典文学从纸面进入公共文化空间。志怪故事之所以能“出圈”,并非单纯依靠奇观,而在于其长期承载的现实关照:对人性幽微的洞察,对权势欲望的讽刺,对人格尊严的守护。由此形成的审美记忆,使“聊斋”成为可持续开发的文化资源,也为当下传统题材创作提供经验参照。 对策——以价值内核为轴,提升改编质量与产业协同 业内观点认为,经典改编需要在三上形成合力:一是坚守文本精神。志怪作品的魅力不止“狐鬼情”,更“刺贪砭腐”的现实指向与对人格风骨的强调,改编应避免将复杂主题简单化为猎奇叙事。二是强化叙事创新。可借鉴《古墓荒斋》对结构重组的探索,在尊重原意基础上用更适合影像的方式讲故事,同时提升人物动机的可信度与情感线的层次。三是补齐工业短板。当前影视制作能力大幅提升,更应把技术用于服务叙事与美学,而非以堆砌特效替代情节与思想;在美术、摄影、声音等环节注重整体风格统一,形成可辨识的东方审美表达。 前景——传统题材仍具增长空间,关键在“讲出新意”与“守住根脉” 面向未来,传统文化与类型电影的结合仍有广阔空间。随着观众审美水平提升与文化自信增强,志怪题材的市场潜力正在释放,但竞争也更趋激烈。能否实现口碑与传播双赢,取决于创作者是否把握两条主线:一上深入传统文化语境,理解文本背后的社会情绪与价值取向;另一方面以当代视听语言激活故事,使人物处境与现实生活形成可感知的共鸣。对经典的再创造,最终要回到“人”的问题:人在欲望与良知之间如何选择,在压力与尊严之间如何站立。
蒲松龄三百余年前以孤愤之笔写下荒斋灯火,谢铁骊在胶片时代把这盏灯搬上银幕。技术不断更新,时代持续变迁,但关于人性、尊严与情感代价的追问从未退场。文化创作若能在类型叙事的外壳之下安放真实的人文关怀,就不会止于一时热度,而会成为能被一代代观众反复点亮的长明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