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北京这香椿芽都上了市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春天这就来了。

你看北京这香椿芽都上了市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春天这就来了。前天去卧佛寺散步,蜡梅都开了,风一吹那香味特别浓。地上已经有点绿了,窗外的乌鸫鸟也开始叫了。这几天我都在外面穿羽绒服呢,结果这天突然暖和起来,回头一琢磨,居然就能吃到香椿了。这时候心里眼里鼻子嘴里耳朵全身都觉得挺满足的。 这香椿跟菜市场那些普通菜可不一样,它是限量供应的春味。李渔当年就说过,能把菜的香味留到嘴里的,香椿算一个。物以稀为贵嘛,最早的这茬按两来卖,大家每次也就买个一小把。回去我赶紧把它切碎混进蛋液里,热油锅摊一张大饼,趁热咬一大口,嚼下去那个香啊,感觉就像亲了春天一口。 城里那些愿意掏钱买香椿的人啊,心里多半都有个老家的影子。老家门口肯定长着棵香椿树吧?平时也没注意到它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在春天的时候,哪怕隔着好远好远,只要回想一下小时候那种味道,心里就特别想念。 我小时候住在鲁西南农村那个四合院里。家里的大水缸一年得搬两次家。冬天为了防结冰要把它埋在院子中间的土里。等春天到了想取水方便点就挪到厨房门口。在鲁西南那种地方啊,大半年都是干的,只有水缸旁边有点水。这些水就顺着流下来滋润了旁边的树。 到了惊蛰前后吧,香椿刚长出一指长就很招人眼了。到了有一根手指长的时候奶奶就会喊人去摘。这时候奶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特高兴,就盼着在外的姑妈四叔赶紧回来尝尝这个上天给的好吃的。 这味道特别独特吧?咬一口一辈子都忘不了。喜欢吃香椿的可不止我一家那边的人呢。文震亨在《长物志》里就记着说:“椿树长得高而且叶子稀疏……园子里靠墙的地方多栽点给人吃。”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也写过:“嫩香椿头芽叶还没张开颜色紫红,闻起来很香。放到开水里稍微烫一下梗叶就变绿了捞出来揉盐等凉了切成末和豆腐拌一起再淋点香油。一筷子下去那味道三年都忘不了。” 头茬的是金子二茬是银子三茬最香了。采了一茬又一茬最后还是满树都是绿叶子啦。虽说比别的树长得慢一点吧。梗子变硬了味道也差了些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了。这时候奶奶就让我们再摘一批用粗盐粒揉一揉放在陶罐里存着。 这一年里这腌制的香椿还有好多次能上桌的机会呢。第一种是春天菜不太够的时候奶奶会从罐里拿出来洗一下淋香油当菜吃。第二种是夏天吃凉面的时候拿出来切成段当配菜吃。叶子有点苦嫩茎倒是挺脆就是特别咸大人们喜欢小孩子嫌咸现在我也变成大人了也不知不觉开始想念这一口了。第三种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按风俗摆好几大盘子偶尔缺一样东西就把香椿裹上面糊炸成面鱼凑数救急。 奶奶走了以后妈妈就接着看树梢了。香椿芽长到一根手指那么长她就盼着不在身边的亲人快回来尝尝这浓烈的香。这尖儿上的新鲜滋味只想留给心里最亲的人要是这一季没吃上或者被别人抢先吃了心里难免会有点失落感吧? 依我看奶奶和妈妈都是这样的虽然她们从来没亲口说过什么话呢! 这香椿在咱们老祖宗眼里可不是光用来吃那么简单的事。《庄子》里面就说过:“上古时候有个很大的香椿树它把八千岁当做一个春天八千年当做一个秋天。” 因为这个典故啊它代表着长寿的意思呢!在古人的说法里父亲住的地方叫“椿庭”母亲住的北边叫“萱堂”所以“椿萱并茂”就比喻父母都健康长寿啦! 岁数大了越觉得这四个字是福气啊!香椿香袅袅岁岁月年年啊! 吃了这口香椿不光是吃进了春天的鲜更是吃进了人间的那份情意呀!吃下这口香椿就是在安放一份惦记吧? (尹栋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