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易俗社的二十年

想当年,咱西安南大街有家梨园世家,主人叫赵明华,他是三意社的二期旦角。1927年,他闺女赵桂兰呱呱坠地。这孩子从小就在台上混,六岁进馆念书,七岁就在台下打把势,十岁就能把《游龟山》里的田氏唱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来她跟班里跑遍陕南下甘肃,把小旦那股子俏劲儿和青衣的稳重劲儿都装进了心里。 1950年,西安易俗社贴出布告要招考女演员,主事的刘毓中亲自把关。赵桂兰把手里那部《三滴血》拿了出来,演到了“带信”那场戏。她往台上一站,一声“周仁哥”喊出来,台下评委全都愣住了。当场她就被刘毓中点了名,这就把她从四处跑码头的班社演员变成了国家剧团里的正式一员。 进了社以后,赵桂兰不再粘小旦那个靠把了,一门心思练起了青衣正旦。虽说她嗓音先天条件一般,但这人肯下笨功夫。大清早她就在社院里吊嗓子;中午饭一吃完,她就跪在地板上练“脑后摘筋”;晚上还把《夺锦楼》的唱词抄在纸上,一张张贴在床头背到天亮。这么苦练了三年,她演的《五典坡》里王宝钏的“寒窑苦守”,老观众听了哭,新观众看了也感叹。 从1950年到1980年这三十年里头,她主要在易俗社和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这几个地方转着圈演。虽然戏路子不宽,但她把每一出戏都做成了招牌:演《铡美案》里的秦香莲,“铡刀高举”一声喊“冤枉”,能把全场的灯光都震碎;唱《琵琶行》的琵琶女,指尖一勾台下就有人跟着落泪;演《妇女代表》里的李嫂提意见,把秦腔的高亢劲儿和新生活的爽朗劲儿糅在了一起。 到了1980年代以后,她主动退到了幕后给年轻人传帮带。她常说唱腔要像泉水,先把水蓄满了再往外放。像学生李梅、齐爱云还有李娟丽这一批人,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国家一级演员。1995年她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在哼《夺锦楼》的过门呢。 现在你要是去西安易俗社的小剧场听听青年演员们唱的压轴戏《五典坡》。当王宝钏唱出那句“寒窑虽小藏日月”,唱得高的时候像大雁飞过头顶那么嘹亮,唱得低的时候又像涧水在耳边轻轻流淌。大家伙儿都知道这就是赵桂兰留在戏台上的声音,这声音都过了三十多年了还没消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