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子住的那是新房是她去世后搬回老宅住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今年正月十八,也就是岳父去世整整一年的日子。按照老家的规矩,得去坟上烧纸祭奠。大清早,岳母就让我陪着她去老宅取几件东西,打算烧给老爷子。办完岳父的丧事后,她老爱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大家都挺担心她一个人住不习惯,就把她接到大舅子家去了,老宅这么着就空下来了。门上那副写着“家有白事”的对联,被风吹日晒了一年,墨迹都模糊了。老邻居们听见动静,都跑过来看望她,还把手里的吃食硬塞给她吃,催着她搬回去住。他们说,大家住一块儿,热热闹闹地扯扯家常,日子好打发。以前老爷子在世时,赶上天气好,门前总是聚着一堆人,女人们唠嗑,男人们下棋,大家伙儿相处得可热络了。 我偶尔过去探望时,岳母就回家做饭,老爷子还接着和别人杀棋。我进了老屋打开灯,一眼就瞧见了挂在墙上的遗像。这张照片老爷子生前特别喜欢,虽然头发都白了,穿军装那身板挺得笔直,看着特有精神气儿。是三年前他去参加当地的纪念活动时,我妈给他拍的。老爷子走之前翻来覆去挑了半天照片,最后把这张定作遗像了。为这事我妈一直挺后悔的,说早知道不该拍这张照片了。她觉着自己要是不拍这张照片,也就没有遗像这一说了,老爷子也就不会走了。 不管是谁失去亲人,心里头都会觉得亏欠、愧疚、遗憾。岳母进屋的时候特意往边上躲了躲眼光,可心里终究放不下,还是忍不住把视线停在了遗像上。她眼圈一红,默默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走到跟前用手轻轻擦去相框上的浮灰。这动作我特眼熟,以前他俩一块儿出门时,岳母总会时不时地帮老爷子抻抻衣角或者捻掉衣服上的线头。 中午饭吃完后,一大家子开车去扫墓。车窗里吹进来的风带着暖意和花香。老爷子埋在了一个叫万青岭的小山坡上,视野挺开阔的,能把他小时候住的长坑村全看在眼里。他新坟左边分别是他父母的老坟头。当年他亲手种下的七棵松柏树长得又高又直,枝叶交织在一起遮得严严实实。 以前他总念叨说自己死了以后一定要埋回老家。他二十岁那年进了军营打过仗受过罪。我妈跟着他到处跑河南、福建、湖北这些地方驻防。那段时间老爷子的爸妈先后过世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每次提到这事他都哭鼻子说自己没尽到孝道成了一生的心病。后来转业到城里安家落户了,也就清明冬至才回去烧烧纸。 在离开老家六十八年之后,他总算是落叶归根了安安静静地陪在爹娘身边再也不会走了。我把墓碑前的杂草落叶都扫干净了摆上祭品点上香纸蜡烛。青烟直直地往上冒在一片寂静里看着特神圣又神秘。 今年立春早那天天气特别好太阳照着山野里都暖烘烘的。江南的春天油菜花铺天盖地柳树梢头粉粉绿绿几只小鸟飞得飞快——万物都在长喜气洋洋的劲儿可足了。 从墓地回来之后岳母死活要搬回老宅住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她说大舅子住的那是新房是她去世后才搬进去的老爷子生前根本没来过要是哪天回老屋来找她找不到肯定急坏了。 我找了红纸笔墨想了想写了句“思亲不觉冬已去念旧方知春又回”贴在门上觉得这老屋一下子就亮堂了喜气洋洋的劲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