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风筝,其实不光是孩子的玩具,背后藏着的还有人生的轨迹。 要说春天刚开始那会儿,贾府的桃花社刚散场,姑娘们正吵吵闹闹地评着柳絮词呢。忽然听见竹梢上啪一声响,大家伙儿抬头一看,原来是只大蝴蝶风筝挂在树梢上。众人都乐了:“谁家的孩子这么笨手笨脚的?”贾宝玉一眼就认出那是贾赦那边的嫣红放的。探春怕得罪人不敢吭声,倒是黛玉笑嘻嘻地接了茬:“咱们也把自己的家伙事拿出来玩玩,正好把晦气一起给放了。”这一说不要紧,这游戏立马变成了大家一块儿扔包袱。 曹雪芹在小说里给风筝列了个微型兵器谱:有大凤凰、大鱼、大螃蟹,还有大红蝙蝠,象征着飞禽走兽都能上天;那排成“人”字形的大雁象征团圆;喜字风筝和美人心上人的风筝都是给恋爱中的人准备的。他还细心地记下了装备清单:缠线的架子、剪线的小剪刀、调顶线的棍子,一个都不少。更绝的是放风筝的技巧——站在高处顺风坡上使劲一送,风筝就能直冲云霄。宝玉有一回半天放不起来他那个美人风筝,就是因为顶线没拴牢;后来黛玉递给他一只已经调好的,众人一仰头,天上立马多了好几朵飘来飘去的纸云。 这风俗里有个说法,风筝就是晦气搬运工。自己动手把线剪断放飞叫“放晦气”,意思是让纸鸢把霉运带走;要是捡到别人剪断的风筝,那就得赶紧扔掉,否则就是“捡晦气”,沾了别人的坏运气。有一回紫鹃看到嫣红放的风筝断了线飘下来,她刚想捡起来,黛玉立马喝止:“快把它扔出去!”等到黛玉自己放飞的时候,紫鹃更是丝毫不留情地把线剪断还说:“这回病根儿可都给带走了。”剪得干脆利落,其实也是透着一股子悲凉劲儿。 李渔在《风筝误》里也是这么个意思,书生把烦恼写在风筝上交给老天爷看。曹雪芹把这些古俗都揉进了书里。 几个凤凰、喜字、响鞭缠在一起一使劲儿,线“咔嚓”一声全断了。三枚纸鸢晃晃悠悠地飘走了,就像被命运扯断了绳子。黛玉的、宝玉的、众姐妹的都飞走了。这一瞬间欢乐都没了影子。 曹雪芹借着这次春游提前给全书布下了局:再漂亮的纸鸢也经不住命运这根线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