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敬:拿“胸次阔”这三个字来说吧,我就让大篆自己去说话

提到丁敬,最能打动人的大概是他写的两句诗,“洞鉴端须胸次阔,合将天眼让苏黄”。这短短的十四个字,其实把如何欣赏和制作印章的门道给讲透了,说白了就是要有大格局,眼睛要看得宽,心里要装得下东西。只有真正把心胸敞开了,手里的刀跟石头、写出来的字和整个画面才能互相呼应,那股创作的劲儿才会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刚开始学篆刻,大家都喜欢从那些经典的规矩入手,比如U形、离合、分散或者三紧一松什么的。文字被硬塞进框架里,留白怎么留、哪里重哪里轻全是照着规矩来的,弄出来的东西难免显得有点刻意。这就好比练武术的初级套路,招式倒是练得挺利索,可一旦真到了场上没那么灵活。后来我对古玺这种视觉语言越来越熟悉了,就不想再死抠那些刻板的模式了。拿“胸次阔”这三个字来说吧,我就让大篆自己去说话。“胸”字里的横画给拉得老长,看着就像远处连绵的山峦;“次”字中间部分收紧了一点,穿插起来像是小路上的弯曲小径;“阔”字的下部宽大沉稳,正好托住上面动荡的笔势。搭边、借边、留红这些细节处理也全是跟着字势自然走的,一刀下去后石头自己会开口。 最后在老挝找来一块芙蓉石雕刻这块印章。这块石头颜色像秋天的柿子那样红润,质地既细腻又带点刚劲的感觉。落刀前我又把苏轼说的“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这句话念了一遍。起刀的那一刻,感觉手中的刀就像毛笔一样在纸上写画。线条在动的时候会自己调整变化,该粗的粗、该细的细、该快的快全是顺着势走的。视频里能看到刀痕像琴弦一样上下起伏,掉落的石粉就像是刚刚下过的雪那样飞舞。一口气刻完后我往后退了两步看看效果——整个画面看上去浑然一体,但那种气韵却能绵延很久。 所谓的“势”,其实就是篆刻跟书法之间共通的血脉所在:横着取势的时候可以像“胸”字那样舒展自在;竖着取势的时候能表现出“阔”字的那种沉雄厚重;穿插着取势的时候又能体现出“次”字的灵动灵活。当原本的形式被这种势完全融化了以后,留在石头上的刀痕不再是单纯的痕迹而是一种呼吸;空着的地方也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空白而是一首诗的韵脚。这时候“胸次阔”三个字就不再是印面上那三枚普通的汉篆文字了,而是变成了观者心里的一片天空——做到这种天人和一的境界也就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