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保东的梅花

于保东的墨梅像是把寒冬给带进了盛夏。它不是那种空调房里的冷,而是透骨的凛冽。在一片白茫茫的风雪中,忽然冒出一抹红,倔强得很,看一眼就让人心里一颤。他的梅花不甜不腻,像头没被驯化的野鹿撞进了纸里。 他笔下的老干画得特别有筋骨。看这老干是怎么画的吧,不用“画”,用“写”——笔饱蘸焦墨,侧锋横扫过去,留下斑驳苍茫的痕迹,仿佛还能听见笔毛在纸上的沙沙声。行家说这是“金石气”,老百姓则说它“有骨头”,连八级风都吹不倒。枝干看起来是死的,但骨子里却憋着一股劲儿往上顶。 花虽然吝啬着点出来,却显得特别珍贵。朱砂里掺赭石的颜色透出旧旧的暖意,就像雪地里没熄的炭火。枝条这么霸道,那些零零星星的梅花反而更有分量。 他还喜欢在画里配竹、配鹤、配飞雪,不光是为了好看。梅竹同框是朋友交情淡如水;梅鹤相伴是心里清清爽爽;梅雪对峙则是互相成全。题字随便写在空白处,跟枝干一样拙朴有生气。 现在的画坛不缺技巧,就是缺味道。太急着炫技讨好观众,忘了画画是为了“写心”。于保东就是个写心的人:看不出什么花哨技巧,也没见他特意讨好谁,只能看到一个把半生风雨都化进笔墨里的老画家。 他自己写过一首小诗:“先开早具冲天志,后放犹存傲雪心。”不管花开得早还是晚,骨子里那份傲气一点没变。独自走在艺术路上,人世间的起伏得失反倒没放在心上。 别再问什么叫好了。能让你在嘈杂世界里静下来、能在你觉得撑不住时看一眼心里硬起来的就是好画。于保东的梅花就是这样:它不温柔也不甜美,甚至有点硌人。但它有风雪洗过的铁骨,有墨香里透出的春意。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爱梅花的原因——我们心底都敬重那种“压不垮”的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