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生插成一片澄澈的田,这个比喻确实妙。想当年吴承恩在写《西游记》时,还特意提到佛就在心头,大家都忙着向外攀援,岂不知灵山只在眉心。北宋的王安石也留下过“六根寂静”的佳句,说愿我们六根常清净,心如宝月映琉璃。同样是北宋的程颢曾感慨,世上利名就像一群蠛蠓,古来兴废不过是几浮沤。到了南宋,王淇在咏梅时说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也能甘心住下。再看唐朝的张问陶,他认为只要心光如满月,在家出家其实都一样闲。 看着这满纸的老故事,忽然就明白了杜甫说“天上浮云如白衣”的深意。其实早有人说了,尘世的富贵不过是紫罗袍和黄金带罢了。苏轼在看孙莘老求诗的时候就提过,短长肥瘦各有态,就算是玉环飞燕也没人敢讨厌。王梵志在城外土馒头里唱的那首《城外土馒头》更绝: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他是把生死看成一抔土的大味道。 我再往前面翻翻,皎然早在《相和歌辞·短歌行》里说过:人生在世共如此,何异浮云与流水。白居易《初出城留别》中讲得更透: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贯休《野居偶作》里讲的清虚道理也挺好:高淡清虚即是家,何必占尽好烟霞?宋方壶在山坡羊里感叹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时就说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 回头看布袋和尚的插秧诗,“低头便见水中天”这句话确实是禅机。唐伯虎在《警世》里劝大家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这就跟吴承恩写的“灵山只在汝心头”一个道理,你向外攀援是找不着的。 江南的明月照在脸上的时候,最容易想起杜甫那句“弹指惊春去”。岑参在《寄青城龙溪奂道人》里说的更妙:身同云虚无,心与谿清澄。道潜在《口占绝句》里也唱过: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说到清净境界,贯休在书石壁禅居屋壁上写了一句话:禅客相逢只弹指。岑参有一次寄诗给友人时也说:数声清磬是非外。张问陶还在《禅悦二首》里唱道:只要心光如满月。 最后再读读皎然的答胡处士吧:书上无名心忘却。这也正是王安石在忆江南里写的愿我六根常寂静。王淇的梅花诗和程颢的秋日偶成同样把人生比作浮云与流水。 收下这些箴言以后,再哼着布袋和尚的插秧歌弯腰劳作时,你也许就能体会到那一片澄澈的水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