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我本来想趁着夜色给团河去送一趟春礼,结果没想到半夜就下起了雪,把事情给耽搁了。不过这雪来得倒也挺巧,就像是个提前退场的老朋友,临走前还专门嘱咐了一句:“花马上就要开了,大家可别忘了赴约。”我踩着这话茬儿,直奔团河行宫的遗址公园去了,跟这场迟到但又准时赶到的春雪来了个亲密接触。 到了地方一看,那门口的石狮倒是挺有灵性。雪轻轻把它鬃毛上的灰尘给抹了去,就像是给这只古兽戴了顶毛茸茸的绒帽。团河的冰面也悄悄裂开了细纹,“暖”气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告诉雪:“春天已经在水底下开始练习呼吸了。” 我顺着亭子往前走,亭檐上的积雪就像一段被岁月给忘了的老古话。我伸手一接,它立马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顺便把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的叹息递给了我。 桥下的流水也在那儿嘀咕个不停。桥面上铺了层柔光滤镜似的积雪,流水在下面窃窃私语,好像是在替某个佳人提前赴约——“我在这儿等你呢,你在哪儿呢?” 转到蛟龙雕塑那儿的时候,我发现它正把积雪当战袍披在身上。这么一来,就算再冷也显得挺庄严的。 再往前走,老树的枝桠被雪点亮了。这风一吹,雪簌簌地往下掉,就像是替树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谢幕表演。 垂柳还没长芽呢,却被雪给提前吻醒了。细雪落在枝桠上,就像给廊桥缝了一层柔软的蕾丝——“等嫩芽破土了,我再把这层纱给脱了。” 回头看腊梅的时候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事:雪覆在腊梅上,红与白互相做着注解。古亭的朱红颜色在白雪的映照下显得特别喜庆。 到了灯笼这儿又有点儿不一样:雪落在灯笼上怎么也不化、也不落下来。风一吹灯笼晃动了一下,“福”字就晃进了每个人的眼睛里。 最后走到镜湖旁边:雪停了以后湖面就像一面被收起的镜子。红墙和白雪倒映在里头,“枯木逢春”的诗就这么写好了——它写给冬天看的,也写给马上就要来的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