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收到父母寄来的新米,银白晶亮的米粒挤在袋子里,像微型的月光一样四处乱窜。这么一袋米,其实是包裹着万里乡愁寄来的。我蹲在厨房把米倒出来时,手指刚碰到那些颗粒,一股热辣的稻香立刻钻到了鼻子里。那一瞬间,关于土地的种种想象全都活了过来。 从四月到九月,稻子给天空写了一本日记。四月里铁犁翻起泥土;五月母亲的手把种子按进土里;六月的秧苗被插进水田;七月农民弯腰干活;八月稻花抽穗;九月割下沉甸甸的稻穗。哪有哪粒米能自己长出来?一路上它们被风雨、虫鸟还有农人一起打磨着。 老百姓总说“天大地大,粮仓最大”,这话谁都听过但没几个人懂这分量。要是一场暴雨或者倒春寒,一年的辛苦全白费了。电饭锅开始咕嘟冒泡时我站在厨房闻着米香,好像听见田埂上有人在唱歌:稻穗低头是谦卑也是答谢。 现在新米在锅里慢慢煮熟了,我站在灶台边馋得口水都滴下来了。蒸汽升起来把秧苗的清香和稻花的味道都拼合在一起。我的魂儿顺着那个排气孔飞回家乡去了——田埂上的泥巴还黏在鞋底;稻草堆里留下的草籽还在发梢打转;母亲喊我回家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这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所谓乡愁啊,其实就是把一碗新米吃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