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中国

《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把镜头对准了湘南莽山,展现了瑶族人在霜雪中踩着山路去采集蕨根、榨出金黄淀粉再揉成糍粑的过程。我的老家虽没拍摄到这种场景,但家乡也会用红薯做类似的食物,我们方言里称之为“坨粉”。这两种不同的风味尽管都来自同一片山岭,却承载着不同年代的记忆。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是这样描述蕨菜的:“二、三月生芽,蜷曲状如小儿拳……其根紫色,皮内有白粉。”这寥寥数语把蕨根淀粉的淡紫色定格在纸上。后来我才明白,书中提到的“白粉”正是瑶族人辛苦一年的收获,也是他们对抗饥荒时的底气。 节目中那套纯手工过滤系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大木桶在下方,小木桶在上方,中间由劈开的竹筒作为导管;稻草被塞进小桶当作初级滤网,棕衣则垫在大桶里当作终极滤网。山泉水冲刷着蕨根汁,经过一天的沉淀,淀粉像雪片一样静静躺在桶底——这套系统虽然没有电机驱动,却比任何机器都要干净。 虽说蕨根粉很珍贵,但制作过程太过耗时费力。小姨家每年能收到朋友送来的红薯淀粉,于是红薯糍粑成了餐桌上的常客。虽然没有高山上的危险采集过程,却有灶火的温暖守候。一碗辣汤搭配几块焦脆的糍粑,就能迅速唤醒人的食欲。 制作糍粑的过程共有六个步骤:先调浆要稀到能挂勺;接着调味要加入盐和油;然后用中火把糊浆催熟至颜色改变;再把糊浆煎制定型成薄脆的饼皮;之后切成小块醒发让热量均匀散开;最后用辣汤点睛让糍粑变得会跳舞。这六个步骤缺一不可。 过去糍粑是用来充饥的代粮食物,现在它成了人们寄托乡愁的对象。餐馆里常常把糍粑切成条和腊肉一起炒,焦壳吸收了油脂却仍保持软糯口感;贵州的师傅更喜欢把糍粑油煎至金黄再下锅,使其四边变得焦脆得像老友在拍肩一样亲切。无论形式如何变化,那种来自山林的淡淡青草香味始终未变。 《舌尖》里有句话说得好:“祖辈提醒后辈不要忘记艰难时日。”正是因为经历过饥饿的日子,人们才懂得如何把丰盈变成温柔;把山野的气息融入烟火生活;把一段粗粝的岁月熬制成入口即化的绵软与回甘。下次再想起红薯糍粑或蕨根糍粑时,不妨给自己煎一块——当焦香在舌尖炸开时也提醒自己:那些咬合里蕴含的坚韧与温柔都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