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忠在他的《杏园宴集图》里,还有胤禛《十二美女图》,都把湘妃竹梳背椅的样式写进了清代宫廷生活里。万历十二年宫里的造办处档案里,就明确出现过“梳背坐床”的需求。王世襄在《明式家具研究》里提到过“洞庭东、西山常见榉木制者”,所以就给这种椅子取了个俗名叫“梳背椅”。Lot 5065 号清早期黄花梨梳背南官帽椅成对儿放着,靠背有三根 S 形的圆材均匀分布着。这黄花梨版的椅子设计得很有心思:弧形搭脑、三弯扶手、鹅脖还有联帮棍都细上头粗下头地“收分”,这样就把视觉重心稳稳地落在了座面上,看着既轻灵又结实。这把椅子浑身光溜溜的没什么花纹,曲直相间的腿足和罗锅枨也都顺着椅面的弧线弯转着,你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幅东方几何学的图画。 Lot 5274 号清早期铁力木五屏风扇形椅的靠背是三扇合在一起成“山”字的形状,里面装着像梳子齿一样的直棂。中间那扇可以往后仰一下,下面还有块落堂起鼓的长方板可以嵌软垫。扶手跟椅盘都做成扇形向外张开的样子,罗锅枨跟管脚枨也随着这弧线弯来转去的,虽然线条在动看着挺流畅的,但是坐上去却稳得像磐石一样。铁力木的质地本来就非常坚硬,《天工开物》里说只有做柁杆的时候才用这种木头呢,你就知道它的强度有多高了。这把椅子为了装饰什么都没雕花,而是用深色的木面跟浅色的软屉那种冷暖对比来完成的。把棱儿倒圆磨平以后触手也是温润的感觉,“不着痕迹”反而是一种很高阶的审美。 Lot 5321 号清早期黄花梨竹节纹围棋罐成对儿放着。罐身上下有三截是子母口合在一起的,用阴线刻出了竹节相接的节脉纹理。盖子跟底面都镶了圆形的竹面板材,断面上的纹理虽然一笔一划都没落下却逼真得像真的竹子一样。这么个小小的棋罐把“硬木仿竹”做得特别极简:三截的样子、刻的竹节线还有圆材的收分——这跟前面提到的十屉棋桌遥相呼应着,共同证明了清代文人对“竹”这个东西的执念:哪怕是微缩到手掌心里头这么小的东西,也要让竹影能够长存下去。 从秦简里的“竹柖”说起吧。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封诊式·穴盗》简条里写着:“……内中有竹柖,柖在内东北,东、北去辟(带广)各四尺,高一尺。”短短几句话就第一次把“竹柖”——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竹床——写进了官方文书里头了。床才高一尺多高说明这是给席地而坐的时代准备的矮型家具嘛,也能看出来当时竹子已经很深入地走进了秦人的日常生活了。 到了宋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这时候的竹家具跟漆家具、硬木家具一起被称为中国家具三大支柱。宋代的画上就已经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竹椅竹床了;到了明清时期东西更多了,但是样式上还是保持着那种“以简御繁”的东方韵味。特别是在康乾那个时期啊,宫廷里讲究奢华,“由俭入奢、由简入繁”这种造东西的想法就特别流行。湘妃竹一下子成了上层社会的身份符号;仿竹的硬木家具也就跟着大量冒出来了。 Lot 5306 号拍品是一件清中期黄花梨无束腰十屉棋桌。桌面是攒框嵌板的做法中间还能拆下来棋盘用;十只抽屉用格角榫嵌进去的空档里浮雕着竹叶纹;两边的牙头也雕着竹节花纹远远望去就像几根“竹竿”拼起来的牙条似的。更妙的是在棋盘下面还藏了一层储物空间——双陆棋被禁止了以后呀,下棋的人就把“棋盘二重奏”做成隐蔽的暗格藏起来了,既合法又安全。腿足是三根圆材捆在一起做成竹竿形状的样子;足端的绳纹也是一刀一刀刻得很深的;这就是把“仿竹”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中国竹家具的历史实在是太悠久了!从秦简时代的雏形一直讲到了清宫的故事足足跨越了三千年时间呢! (注:原文中的“Lot”译为“拍品”,“这次”译为“这番”,“那是”译为“这个”,“他们把”译为“把/给”,“反而”译为“却”,“也预示着”译为“说明”,“还给”译为“给”,“如果要给”译为“这个”,“把这种椅子”译为“把这把椅子”,“可见”译为“你就知道”,“所以给这种椅子取了个俗名叫”译为“所以就给这种椅子取了个俗名叫”,“虽然一笔一划都没落下”译为“一笔一划都没落下”,“反而”译为“却”,“给它取了个俗名叫”译为“所以给它取了个俗名叫”,“却逼真得像真的竹子一样”译为“逼真得像真的竹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