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如果生活给你一个柠檬,苏轼能够把盐撒得恰到好处,把酸涩熬制成回甘。他的七首禅诗仿佛七盏长明灯,照亮了我们世俗心肠里那些最纠结的结。读懂了这些诗,也就读懂了一种面对世界的从容底气。 那次在密州,苏轼建造了一座超然台,他登高远望春水、城花和烟雨。虽然眼前美景尽现,但在心里他却筑起一道墙,写下“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王安石变法把他从汴京赶到了这里,他索性把离愁别绪折进茶烟里。春光若不用来吟诗醉酒就辜负了天地,人生若只用来怀旧就辜负了自己。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句古话: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他把失意写成“趁年华”,把遗憾活成“趁当下”。 回到杭州江边送别老友钱穆父时,苏轼没有哭得死去活来,而是淡淡地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天地是大旅店,光阴是过客;相逢是缘分,别离也是缘分。何必紧握双手不放?把每一次挥手都当成“下次再见”,心里便少了难以承受的重负。 五年前他和弟弟苏辙在渑池僧舍同宿题诗;五年后旧地重游时却只剩离别。雪泥上的指爪是偶然出现的印迹,鸿飞远去是必然发生的结局。苏轼用一句“鸿飞那复计东西”提醒我们:既然结局无法控制住,何不松开双手?把“偶然”当成“必然”来面对,才是对人生最大的温柔。 十年后再回平山堂时,墙上恩师欧阳修写下的龙飞凤舞早已斑驳不堪。恩师早已“转头空”,而自己也在“未转头时”尝尽了人间冷暖。苏轼没有哭得死去活来,只轻轻说:“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既然醒来还在梦里做着梦,失意、挫折和生死都不过是梦中的浮云;看淡一些,这些浮云自然会消散。 那天夜里在黄州遭遇大雨时同行的人都狼狈躲雨跑了,唯有苏轼依然吟啸着慢慢行走。拄着竹杖穿着草鞋比骑马还要轻松惬意,“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刺骨的春风、斜照的山头都经历过了风雨洗礼后只剩下斜阳余晖。再回头看那片荒凉萧瑟的景象已经无关紧要;走过去就能看见风景如画。 从黄州去汝州的路上经过泗州南山时细雨斜风正好倾泻而下。中午喝着茶杯里像雪一样洁白的乳花泡沫汤汁吃着春天盘子里的蓼茸蒿笋时苏轼脱口而出:“人间有味是清欢。”没有山珍海味和丝竹歌舞却让苏轼品尝到了真正的味道。原来热闹会失去光彩喧嚣会停止声音;一碗粥一顿饭一朝一夕才是最长情的陪伴与守护。 那个中秋之夜兄弟二人相隔百里但月亮圆得正圆恰好得很。苏轼一开始埋怨月亮多管闲事后来转念一想笑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件事自古以来就很难周全”。十全十美本身就是个假命题何必让“缺”字刺痛眼睛?他把思念寄托给月亮也寄托给远方的人:但愿大家都能长久在一起千里之外也能共赏同一轮明月。 这七首禅诗写完之后屏幕前的你或许还是皱着眉头但嘴角那抹微笑已经出卖了你:原来生活有盼头人间值得信任的底气就是一句——“世间万事也不过如此”。 苏轼的一生漂泊四海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今天放不下的烦恼明天自然会放下;今天想不通的执念岁月总会帮你解开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