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午休铃声一响,大家都把上班当成过日子,又把日子过得有诗意。

我在闫湾小学待了好几年,那学校就像条小船漂在稻田中间,河对面哗哗地流着水。每天早上推开窗,水汽混着稻子香就扑过来,心情立马就好了。同事们有教了三十年书的老前辈,也有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儿。他们上课的时候站讲台,下课就去操场和学生玩;白天写教案写累了,晚上就在炉子边涮火锅。大家都把上班当成过日子,又把日子过得有诗意。 春天来了,午休铃声一响,大家就会跑到河埂上找荠菜。张老师眼睛尖,拨开乱草一找就能看到几株绿荠菜。剪刀咔嚓几下,篮子就装满了。第二天用肉末一拌,包成饺子一蒸,整个办公室都是春天的味道。风再一吹,蒲公英的黄花谢了,把叶子焯一下晒干泡水喝,微苦回甘特别解乏。校长在院子里种的蚕豆和豌豆也爬上了枝头,摘下来炒肉末或者炖蛋汤特别香。还有野芥菜头晒成梅干菜,配着扣肉吃,肥而不腻。 到了五一前后,老槐树开白花了。掐下来洗干净裹上蛋液下锅一煎,甜香就飘满了楼道。中午洗碗的时候顺手拿点螺蛳来炒韭菜吃,那种“土味儿”特别冲鼻。办公室后面有片被池塘围着的地儿,是徐校长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菜园子。他每天五点就到学校除虫施肥浇水,七点上课前就能把新鲜菜送进厨房了。他退休后季老师接着种季老师又传给花老师,这块菜园成了大家精神上的接力棒:春天吃菜薹夏天吃黄瓜秋天吃扁豆冬天吃萝卜。 夏天的时候孩子们会把紫得发亮的桑葚捧到办公室来,手心里还冒着汗。八月桂花开了他们用纸托着金黄的小花说要做桂花元宵给老师吃——一句“可香了”就能把整条路都染成蜜糖色。九月开学的时候稻穗还是青绿色的,到了十月收割机开过来就开始收了。站在田埂上看着风吹起金晃晃的稻浪特别美。最后一捆稻秆堆起来小鸡小鸭都过来吃个肚圆。 到了冬至那天赵奶奶给我一个老南瓜说吃南瓜饼不容易拉肚子。蒸熟的南瓜饼软糯香甜就像田野里沉甸甸的希望一样。范成大写过“梅子金黄杏子肥”,我读给学生听的时候窗外正好飘来一阵稻香——诗跟稻香撞个满怀原来教育跟田园是一对好兄弟:一边是泥土香一边是知识香;一边是季节轮回一边是孩子成长。 只要守着这片土地我们就能守住教育的根;只要守着这些孩子我们就能守住未来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