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州看Engel的时候,我先到了一家叫“樂在”的工作室。后来又去了医院精神科的音乐治疗室。我问那些自费住院的人最想要什么,他们说想早点出院。可是回到家里以后,大多就只剩下吃药这一招了。没有人接着管他们,生活上没人支持,病往往又会跑回来。我当时就想,吃药之外还能做什么?抑郁症的样子千差万别。有人只低落几个月就好了,有人几年折腾过来还是没好。有些人这辈子只摔过一次跤就爬起来了,“特效药”根本不存在。因为每个人的成长经历、生活环境、人际方式都不一样。治疗师得先像拼拼图一样,把身体、心理和社会这三块碎片重新凑在一起。然后再决定是短期帮忙还是长期调整。美国有个叫Engel的学者在70年代末提出了一个新想法:生理-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这个模式把疾病从以前的一个点拉成了一个立体的东西。以前只盯着身体上的病点不行,得看心理和社会怎么影响人。它说免疫、情绪还有支持系统都搅和在一起了,决定了一个人最后健不健康。在那三个圈的交叉点上,就是“身心社”互动的核心。这告诉我们健康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好多因素凑一块儿搞出来的结果。在病房里搞音乐治疗特别有意思。有时候能看到一些背后的问题。 比如有位女士总是喊这儿疼那儿疼,医生查不出问题。我们就用主题即兴的办法让她随便弹弹。然后她弹了段特别挣扎的旋律。聊开了才知道她女儿还没长大自立,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照顾女儿,连一分钟喘气的时间都没给自己。长期这么紧张身体就先扛不住了。音乐让她听到自己绷得太紧的弦。这也是她头一回意识到给自己留点休息时间其实也是一种爱。还有个中风卧床的患者情绪特别低落。他老婆天天守着他。他说以前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 这次病让他第一次听见身体在喊:“你该歇歇了。” 原来觉得自己没用才是压垮他的稻草;而老婆的不离开反倒成了他康复的动力。除了吃药还能做点什么让改变真的发生?得先有三个关键的觉察:看见自己以前没在意过的东西——童年阴影、完美主义、太负责任;接纳这些不好的情绪别老打压或逃跑;把以前那种熬夜、透支、逃避的模式换成新节奏——休息、节制、表达。治疗师只是个陪伴者:用音乐、画画、跳舞或者聊天递上一面镜子。 让病人看到改变的种子早就长在心里了。真正浇水的永远是病人自己。 有三条建议给你试试:把休息写进日程表里;找个艺术的出口比如弹琴、跑步或者写作;建立个支持系统和朋友家人定期“倒垃圾”。健康不是终点而是一场和自己没完没了的对话。 当药物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的时候,心理治疗碰一碰内心深处;而音乐艺术就能打开情感的路——三者联手才能让改变不光是浮在表面。 希望我们都能听到身体发出的微弱声音在旋律和对话之间找到跟自己和平共处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