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拍纪录片的,那是2021年冬天,我跟在外头干活的老爸说好一起回老家过年。

我是个拍纪录片的,那是2021年冬天,我跟在外头干活的老爸说好一起回老家过年。跟家里那帮亲戚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发现大家这几年过得都挺不容易,我就萌生了要给家里人拍片的念头。后来就陆陆续续做了《大雪无痕》和《欢迎再来》这两部片子。等到了2022年年底,我躲在西安的家里不出来写稿子,把那些电影里的线索都重新捋顺了,整成了一本名叫《欢迎再来》的书。一整个春节期间,我感觉自己被大雪给埋进了北方那漫长的冬天里。我总是在脑海里跟着那些熟悉的人在灵山的街头巷尾转悠,听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话、追问。我就在这种记忆里追溯着他们的人生经历。《欢迎再来》这本书是我写的,出版社是上海人民出版社。我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出生的,赶上了中国社会发展得飞快的年代。我猜有很多读者跟我一样,家里头的老人或者爷爷辈当年都为了找活路跑去了外地。等到我们长大了,也得像他们一样出去闯荡。这就像无根的水草在人海里飘着一样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当我再回故乡的时候,心里头那块最纯粹的童年记忆就冒出来了。以前那地方特别热闹、人多,现在成了发展的边边角角。那些老旧的厂房都落了灰,却还藏着好多信息,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条时光隧道。我就想看看以前那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里头走出来的样子。我在小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荒无人烟的地方跑来跑去,总想找些什么东西。我发现住在这儿的亲戚几乎都把有些地方的生机给忘了,日子过得太单调人就容易麻木。 作为那个还记得童年的人回来了一趟,我才发现离开家乡并没有让人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反倒是换了个新鲜的角度看事情。这就把记忆和现实这两个时空给叠到了一块儿。它能让人从那些重复的日子里醒过来,带着那种看稀奇东西的眼光重新瞅瞅故乡变了没。 我注意到家里墙上的钟要是隔几天不拨一拨就会走慢;楼下唠家常的街坊们一个接一个搬走、过世;老爸以前干活的红旗拖拉机厂连出租车司机都找不着原来的样子了;我小时候抓蜻蜓的稻田入口被堵上了大铁门。 我还记得梦里那条小路,尽头就是象征远方的铁道。爷爷以前老推他的二八自行车带我去看火车。现在再回去看看那条路,已经修成了笔直的大马路。它在物理上变了样子,让人感觉到时代的波浪在慢慢涌动。 以前咱们家那些祖辈也是从远方跑到东北来讨生活的。一代人来种地、一代人长大了又走。我也是黑土地上流淌着的血的一部分。我踏上那条小路上的列车去了别的地方。故乡就在后头慢慢远去。 搬家这事儿不是偶然发生的。在咱们中国的历史里从来都不缺背井离乡的人。有的是为了好玩儿去的,有的是没办法才去的。正是因为有人动来动去文明才没断过、扎了根、一直活着。 现在大城市像磁铁一样吸人。好多小地方的人都想往上海、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跑。等到时间长了就会发现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跟海市蜃楼似的。人多了就容易迷失找不到自己是谁。 这些年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都不太想说自己是哪儿来的。要是问老家在哪儿,人们就会说自己是上海人、北京人或者广州人……要是来自小城市的话也会往大了说成省会城市。大家都有各种原因不想说出真地址。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想跟东北这片土地断了联系。但每当我回去拍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人们在大城市里迷茫焦虑其实跟我们离开家找不到认同感是有关系的。 所以我想重新找找那条回去的路。我得在故乡和大城市之间跑、在童年和现在之间跑、在家族和自己之间跑、在画面和文字之间跑。接下来我就想用这个真事儿跟你一块儿找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