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家里那台老电视尘封了整整二十年,这次我实在忍不住要跟您聊聊它。你看这个老玩意儿现在孤零零地倚在墙角,厚厚的灰盖住了它大半张脸,哪怕荧光屏还在闪烁,都让人感觉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它以前可是整条巷子的主角呢,谁家电视亮起来了,街坊邻居就都会往这儿凑。 还记得当年吗?八十年代末我爸去东北卖骡马铜铃,好不容易淘回了这台二手的“雅歌”十七英寸黑白电视。当时花了整整五百块,相当于家里半年的口粮钱。虽然外壳是黄褐色的木头壳子还加了铁网散热,天线是用竹竿接的只能勉强拽下几个雪花点,但全村的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太阳一落山,小院里先冒炊烟后亮灯,孩子们搬着小板凳抢位置看。有时候晚饭都被“挤”到锅台边草草解决,我妈甚至直噘嘴抱怨说真想把这大家伙给卖了。 为了省电我妈还定下了死规矩:只有电视剧开演了才让开机。结果这一来,傍晚的小院就变成了临时客厅。大人们在那儿聊收成、吐槽婆婆,偶尔还会因为几句话吵起来。幸好每次一播到《婉君》里面那些煽情的台词飘出来,夫妻俩往往就抹着泪握手言和了。 小时候我手里攥着遥控器简直就是个“司令”,小伙伴们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为了换到一个好位置看《黑猫警长》,他们总是偷偷塞给我焦花生、烤馍片或者糖球。我还会故意挡着别人的视线或者突然关机吓唬他们,再被大家央求着开机。那时候这台老电视简直把我童年的优越感放大到了极点。 后来父亲的铜铃生意随着骡马一起退出了历史舞台,村里的青壮年也大多进城打工去了。九十年代那股浪潮一下子卷走了所有热闹劲儿,彩电、液晶还有平板电视都一个接一个地登场了。咱们家那台十七英寸的黑白电视也就只好被挤到二楼角落里去积灰了。 每次我回老家探亲的时候都有个习惯:一定要上楼掀开那个积了厚厚灰尘的罩子插上电源。不过我每次都不敢按下那个开关。我怕按下去以后跳出来的不是《篱笆女人和狗》那种老片,而是乱七八糟的都市喧嚣;我怕黑猫警长不再追捕偷猎者了,而是开始推销房产;我更怕雪花点里映出来的不再是大家纯朴的笑脸了。 我心里其实特别害怕失去记忆里那口“快乐泉水”,所以只好远远地站着远远地看它一眼。现在它就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老贵族一样识趣地蜷缩在角落里。我知道它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所以我就一直不舍得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万一哪天我手一滑按下去了,青烟散尽了,童年那些热闹的回忆也就彻底消失了。滚滚红尘还没有给我提供新的快乐源泉呢。 但我又像婴儿渴望乳汁一样渴望那份纯真的快乐感。所以这次我决定把这台沉默的十七英寸老电视当成一个永不打扰的“时间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