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密集的里弄空间里，公共卫生、邻里纠纷、代办事务等琐事频发——若缺乏稳定的协调者——矛盾容易积累，公共环境也难以维持；上世纪中叶的上海石库门弄堂，十几户人家共享天井、走廊和水井，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格局，使得治理需求更加细致、频繁，也更依赖日常化的组织和信任。 基层秩序的形成，既需要制度安排，也离不开居民的自发参与和道德共识。在许多里弄，热心、公正、甘于奉献的人常被推举为“居民组长”一类的角色。宁波籍妇女“小毛娘”就是典型代表：她在操持家务之余，把公共事务当作分内事，主动参与爱国卫生等公益活动，遇到家庭矛盾或邻里纠纷时第一时间调解，以耐心细致化解冲突。她还承担代办票证、代领款项、雨天收衣等琐碎事务，凭借长期积累的口碑赢得信任。传统邻里间以家庭或子女排行相称的习惯，也强化了熟人社会的纽带，为互助协作提供了社会心理基础。 这种“家门口的公共服务”在当时起到了多重作用：一是降低生活成本，通过可信的中间人集中处理分散的个人需求，提高效率；二是减少摩擦，通过日常调解将矛盾化解于萌芽状态；三是增强社区认同感，端午包粽子等互惠活动将情感与技艺融入生活，形成稳定的互动模式。需要指出，这种影响不仅限于日常生活，还成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里弄曾作为电影取景地，“小毛娘”临时维护秩序并出镜，成为普通居民与城市文化互动的缩影，展现了基层社会的开放与活力。 当下社区治理可从里弄经验中汲取启示，更重视“人”和“信任”作用：一是完善社区骨干培养机制，鼓励热心居民、楼组长等参与议事协商，将“能人治理”经验转化为制度支持；二是优化便民服务供给，通过代办服务、邻里互助点等方式，让居民参与有渠道、付出有回应；三是推动社区文化建设，将传统节俗、手工技艺、邻里故事融入活动，增强归属感；四是加强基层专业支持，为社区骨干提供矛盾调解、心理疏导等培训，避免过度依赖个人热情。 随着城市更新和居住方式变化，熟人社会的天然联系有所减弱，但基层治理对温度与细致的需求并未减少。未来社区共治的关键在于平衡制度、数字化工具与人情互信：既用规范流程保障公平效率，也为居民参与保留空间，让“肯担当、会做事、讲公道”的社区力量得到认可和支持。女性在家庭与社区间的桥梁作用依然重要，应通过更健全的公共服务和参与平台，让她们的贡献获得制度性认可。
“小毛娘”的故事不仅是怀旧。在社区治理现代化进程中，如何传承这种自发互助精神，将传统智慧转化为新时代社区建设的资源，值得深思。当城市的天际线不断刷新，那些温暖的人情与质朴的生活智慧，依然是城市文明不可或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