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惠斌当年跟着盲人曲艺队下乡时,有件事总让他记挂在心。那是一九八六年的夏天,他和父亲带领的武乡县盲人曲艺队,从武乡的分南乡(如今的分水岭乡)出发,翻山越岭地串了不少村子。像南峪儿、分水岭、窑儿头、小后洼、还有当地人叫秦王头的中王头等小山村,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那会儿的分南乡大多很穷,老乡们一年到头也出不去自家山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过日子。因为山区气候冷,玉米高粱这些高产农作物长不起来,大家只能种些谷子、小豆、荞麦、莜麦还有土豆。虽然地里辛苦一年收成有限,但大伙儿还得提防野猪獾子祸害庄稼,所以到了秋天还得抢收。除了种地,村里最大的收入就是上山挖药材或者养养牛羊。208国道那时候横穿分南乡全境,老农民们每天吃过早饭就赶着牛羊上山放牧。他们手里拿着个收录机播放父亲唱的琴书和鼓书,憨厚老实的大叔大婶站在山头看着路上的大货车,听着曲艺成了他们的一种乐趣。山区生活太单调枯燥了,大伙儿都特别盼着能有支文艺队进村演出。可惜县里的剧团因为管理不善常年放假不出门,电影队也因为路太难走不来。那会儿唯一的山村交响曲就是盲人曲艺队。 我们这支小分队一共七个人。有我父亲、我、住在上司乡铺上大队吴家垴的二师叔吴炳南、还有一个祖籍贾豁乡后来住在监漳镇吴村灌家坡的四师叔郁洞德。另外还有丰州镇(以前叫城关镇)西城村的李向奎(小名旦旦)和他女儿李丽红,以及凹里村的张木孩老先生。我们当时算是武乡盲人曲艺队总队第九分队的,对外就叫第九组。我父亲是大队长兼任领场,张木孩是副领场,李向奎是帮领场,郁洞德是组长,吴炳南管经济保管,我负责财产保管。 那天上午我们从小后洼走到秦王头村,组长郁洞德先去找村里文慰主任安排吃住。我们都带着铺盖卷由各村转送过去。文慰主任把我们安排在一个石砌的窑洞里住下。那窑洞又潮又暗晒不到太阳,我睡了一觉醒来肚子难受得厉害。吃过午饭后在大槐树下演出时,当场就吐了一滩酸水浑身没力气站不住。在那种看病难的山区村子里根本没医生也没药买。就是去乡镇卫生所买个普通药也得走好几十里山路到风水岭村才行。 好在有位好心村民说是我中暑了冷热攻心,就用线缠着手指头一个个扎破挤出黑血来。虽然这办法挺疼但感觉身体轻松多了病也好转了些。只是身上起了一身红斑疙瘩特别痒让人难受。演出结束后我们赶紧收拾行李往山下的西郊村赶。那是条崎岖的山路走了大半下午才到村口。 村口有条小河得趟过去才能进村。来的时候河水很急父亲担心我有病身体又难受不能赤脚趟水。父亲自己年纪大了又有病还失明呢只好弯腰把我背起来过河。当时我十五六岁正半大不小的年纪。病恹恹地趴在父亲背上心里难过极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打湿了父亲的白衬衣。汗水混着泪水弄得衬衣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没拧干似的。 微风吹过来我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是啥味儿但闻着很香很舒服就像生病时闻到的那种安神的气息一样。我病怏怏地缩在父亲背上心里酸酸的特别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