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让“看得见的历史”转化为“留得住的人气”。
在不少城市更新实践中,历史街区往往面临“两难”:一方面,文物与历史建筑需要严格保护,空间改造受限;另一方面,若缺乏可持续运营与消费场景,街区容易陷入“只可打卡、难以常来”的单一模式。
福州仓山区闽江南岸的烟台山历史风貌区,节假日人流密集,年轻人与本地居民在坡道巷弄间交织,既有拍摄百年窗花门楣的访客,也有走进咖啡小院、书店与剧场的消费者。
百年街区何以持续吸引年轻群体,成为观察“人文经济”如何激活消费动能的一个切口。
原因——保护为基、内容为核、机制为要。
烟台山的优势首先来自历史底蕴与空间禀赋。
自19世纪开埠以来,领事馆、西式餐饮等近代生活形态在此扎根,遗存的文保与历史建筑数量可观,构成独特的近代城市风情。
更关键的是,保护并未停留在“修旧如旧”的静态展示,而是以体验为导向,推动历史空间转为可进入、可停留、可参与的城市文化公共客厅。
有关管理者介绍,街区从规划之初就确立政府引导、企业运营、社会参与的路径,在守住老街巷格局与建筑风貌的同时,把在地文化做深做实,通过年轻化表达增强情感连接,让历史资源转化为当代生活的可感场景。
在供给侧,业态组合强调“生活化、复合化、内容化”。
修缮后的古厝中,不仅有独立书店、潮玩零售、茶事空间,还有沉浸式剧场等新型文化消费载体,形成“逛—坐—看—买—学—演”可连续发生的消费链条。
一些主理人品牌在空间更新上坚持“尊重原结构、融入当代审美”,保留梁柱瓦墙的同时引入现代设计,提升舒适度与停留时长;同时通过与本地阅读品牌联动,把书、茶、社交等元素融为一体,以更具互动性的体验回应年轻消费者对情绪价值、参与感与社群归属的需求。
在治理侧,街区探索以规则与共治增强内生动力。
运营方提出“立足本土”的思路,着力培育闽系主理人生态,并通过公约化管理、里长制度等方式,推动商户从“被管理者”转为“共建者”。
当主理人品牌占据较高比重,街区的内容更新就不再依赖单一招商或短期活动,而由多元主体共同供给,形成持续迭代的“内容生产力”,让老街区保持常看常新的活力。
影响——从“景点逻辑”转向“城市生活逻辑”。
烟台山的变化带来多重效应:其一,历史文化资源由“单点观赏”转为“沉浸体验”,增强文化传播的亲和度与抵达率,促进城市记忆在日常生活中被重新理解与再生产。
其二,复合业态提升了消费的广度与深度,咖啡、书店、茶事、剧场等共同构成全天候、多时段的消费场景,既服务游客也服务居民,有助于缓冲旅游淡旺季波动。
其三,青年客群的集聚带动内容创新与社群扩张,形成“人气—业态—内容—再人气”的循环,街区由此成为城市青年文化与创新创业的载体之一。
相关数据显示,街区年轻客群占比保持在较高水平,年度接待客流规模持续增长,折射出文化与消费融合的现实潜力。
对策——以“可持续”为标尺推进历史街区更新。
业内普遍认为,历史风貌区的活化不能只追求短期热度,更要兼顾保护底线、商业理性与公共利益。
下一步,类似街区可从几方面着力:一是坚持系统性保护与分级分类利用,明确文保建筑、历史建筑与一般建筑的使用边界,严守安全与风貌底线;二是完善以在地文化为核心的内容供给机制,鼓励本土主理人与原创品牌,避免同质化“网红复制”;三是优化公共空间与慢行体系,提升无障碍、遮阴、休憩等细节品质,让“可漫步”真正转化为“愿停留”;四是健全社区共治与利益协调机制,在噪声控制、消防安全、环境卫生、活动秩序等方面形成可执行的共同规则,兼顾居民生活与商业活力;五是建立数据驱动的精细化运营体系,以客群结构、停留时长、复购率等指标评估供给质量,推动从“流量思维”转向“留量思维”。
前景——人文经济将成为扩大内需的“柔性支点”。
随着消费结构升级,文化体验、社交场景与精神满足的重要性持续上升。
历史街区若能在保护与活化之间找到平衡点,通过在地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叠加更开放的社区治理与更有温度的公共服务,就可能成为城市消费的新增长极,也为城市更新提供可复制的经验:既让历史“活在当下”,也让消费“回到生活”。
从烟台山的实践看,青年友好并非简单迎合潮流,而是以高质量供给回应真实需求,以长周期运营换取可持续繁荣。
烟台山的蜕变印证了文化自信的当代表达——历史遗产的活力不在于封存过往,而在于以创造性转化连接未来。
当青石板巷弄里飘荡着咖啡香与书卷气,当百年窗花映照着年轻创作者的灵感火花,这座"万国建筑博物馆"正书写着属于新时代的城市叙事。
这种将文化基因转化为消费动能的实践,或许正是破解历史保护与城市发展二元困境的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