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甜”与“度”

岁末大寒刚过,江南的湿冷便漫透大地,虽说没见到北方那样的风雪,那刺骨的寒意还是把最冷的时节给宣告了。就在万物都在蓄势待发的时候,一缕来自记忆深处的香甜,给冷冷清清的冬天添上了烟火气。记者最近在沪上一家社区公园边上,凑巧看到一位老者挑着担子在卖手工麦芽糖。扁担两头的竹筐里装着乌黑发亮的芝麻糖片和温润的琥珀色麦芽糖块,香气扑鼻又朴实。买了一点尝了尝,那种一开始嚼着硬硬脆脆的、很快就变软融化的感觉,带着谷物发酵后的甜味,一下子就唤醒了记忆中的味觉,思绪又飞回了遥远的北方故乡。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位于胶东半岛的老家,每当腊月快到年关的时候,“糖瓜”这种手工制品就是大家最盼着的年味代表。那时候东西比较匮乏,甜食对孩子来说可是要严格控制着吃的稀罕物。学校门口那个挎着柳条筐的老奶奶,筐里各式各样的麦芽糖——有的圆得像板栗,有的拧成麻花形,有的拉成空心细管——这些形状构成了我们对甜蜜自由的最初想象。有一回把零花钱全都花光买了糖瓜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结果吃得太腻太甜反倒让身体不舒服、心里也觉得空荡荡的。这个特别的经历意外成了味觉启蒙课,让我头一回懵懂地明白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糖瓜”看似平常却藏着不少智慧和寓意。它的原料就是把发芽的小麦碾碎和熟玉米面混在一起发酵熬制而成的,是地地道道的天然食品。跟精制的蔗糖比起来甜度没那么高,不过里面氨基酸、维生素和消化酶的含量都很丰富。以前日子过得苦的时候,它能给身体补充能量。更重要的是它被融入了岁时民俗,比如北方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时候,人们习惯拿糖瓜当供品,意思是用糖的粘性把灶王爷的嘴给粘住了,好让他上天说好话、回宫保平安。这个小糖块不仅是用来解馋的零食,还是连接天地神灵、寄托美好愿望的媒介,是农耕文明顺应天时、祈福禳灾的生活智慧的结晶。 从江南偶遇的挑担老伯,到记忆里胶东校园外的卖糖老人,传统手工麦芽糖的身影勾画出了一幅跨越地域的生活画卷。它以前可是大江南北随处可见的小吃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可如今随着工厂食品越来越普及、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这种靠手工做的小吃慢慢就没人见了制作手艺也很难传下去了。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甜味更是一种慢悠悠干活的温度是一种跟特定季节和仪式紧紧绑在一起的节奏是在没有多少东西吃的时候创造甜蜜、在有限制的时候懂得珍惜的感情。 这次跟麦芽糖重逢勾起了很多回忆也让我重新想了想“甜”跟“度”的关系小时候那个“甜蜜的教训”告诉我一个道理:不管是好吃的还是人生中顺顺当当的事儿都得有个界限还得跟别的感受搭配在一起才行光靠甜味最后就会变成负担这就跟中国传统思想里说的“中和”一样讲究个平衡和适度。现在物资这么丰富我们选择的机会多得数不清但有时候反而觉得快乐来得不那么容易了想想过去那些老故事或许能让我们重新学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明白什么才是刚刚好的生活艺术。 这股麦芽糖的香气穿过时间连接起了不同地方的冬天景象和一家人的回忆它不光是嘴巴里的年味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民俗文化和生活哲理的大门在现代社会里保护像传统麦芽糖制作这种非遗意义不只是保留一门手艺或者味道更是保护一种情感认同、一种历史故事和一种朴实的生活智慧当我们在大冷天里吃下这份传统的甜蜜也是在感受一种文化的温暖重新找回对生活的尊重从中获取那种在最冷的时候盼望春天、在平常日子里体会富足的精神力量这种来自民间的冬天里的甘甜因此变得更加珍贵值得我们慢慢品味和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