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回老家小山逛的时候,发现了一株特别的老楮树。老家那边习惯叫它构树,它的叶子用来喂猪。北宋绍圣年间,六旬的苏轼被贬到了海南,原本住在破驿馆里,后来被赶出来,在城南桄榔林搭了三间茅屋叫桄榔庵。有一天傍晚,他巡视四周时发现墙角有株老树树皮开裂,但枝叶却长得很好。他随口吐槽道:“怎么给这么小的地方,还要养这么没用的树。” 可后来他静下心来数了数老楮树的本事,却发现它全身都是宝。比如树皮剥下来就是东汉蔡伦用过的蔡侯纸,果实能入药治病,汁液能漂黄缯成素绢还能洗脸,枯根可以长出木耳和灵芝,流膏能做蜡烛照亮夜晚读书。一株树能发挥这么多用处,真的让人不得不佩服。苏轼心里不禁感慨,世人总是把“栋梁”看得很重,但其实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楮树虽然不能做房梁但能支撑文化发展,它没有傲气却很安全无害。 这让苏轼想起《庄子》里说的“祸兮福所倚”,于是他放下斧头写下诗来宽宥自己当时想要砍掉它的念头,也给天下所有被误解的生命一个安慰。千年后我们读到这首诗的时候其实是在读自己:是不是也经常把“无用”挂在嘴边?是不是也会在两者之间纠结呢?苏轼用一株树告诉我们:世界需要更多敢于承认自己有用处的生命。下次再有人说你没用时你可以想想要是老楮树怎么回答:“我可能成不了梁却能成为纸、成为药、成为烛、成为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