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的一个冬日,倪焕之从江南小镇出发,把上海郊区的某乡镇高等小学当作了他事业的新起点。这位怀揣“改造中国”梦想的青年,满脑子都装着把课堂变成社会改革新基地的念头。到了学校,他很自然地就跟蒋冰如校长走在了一起,因为两人都是改良主义的死忠粉,一拍即合后就打算把这所学校打造成“新民”的试验场。没过多久,师范毕业生金佩璋也随着丈夫来到这里,三人凑成了“教育铁三角”,一心要把“处理事物、应付情势的一种能力”传授给下一代。 改革方案听起来很新潮,倪焕之提议把教室搬到田里,让学生们边读书边干活、做木工,想用感化教育来代替以前那种体罚的方式。但现实跟想象总是差很多。同事们觉得种地太耽误事儿,冷眼旁观;地痞蒋士镖更是趁机捣乱,非说学校的农场是他家祖传的风水宝地,无理取闹地阻挠他们。更糟糕的是金佩璋因为生产身体虚弱,只能退居二线照顾家庭。内外交困的局面下,这场轰轰烈烈的教育试验最终宣告失败。倪焕之第一次尝到了“改革者”的孤独滋味。 就在倪焕之陷入低谷的时候,革命者王乐山出现了。这位老兄用血淋淋的事实狠狠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光靠感化根本救不了中国。这句话把倪焕之震撼住了,他决定离开这个小镇去上海闯荡。那时候正好赶上“五卅”运动搞得热火朝天,倪焕之毫不犹豫地投身到了游行、募捐和罢工讲演中去,变成了一名狂热的青年战士。 可惜好日子不长,北伐成功没多久就来了一场血腥屠杀。往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倒在了街头血泊中。倪焕之又一次掉进了深渊——原来所谓的革命不光要流血,流的还得是自己的血。 大革命失败后笼罩在倪焕之心头的阴影就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退出了激进团体回到偏僻小镇后,却再也没有当初那份敢闯敢试的劲头了。疾病和失眠这两样东西轮番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最后还是疾病把这位曾经的改革者给拖进了坟墓。临死前倪焕之回想起自己曾想过用一粒火种去点燃整片田野的梦想结果却是火种熄灭了田野依旧荒凉得很。 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的倪焕之没能完成他的理想只好把它留给了后来闯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