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咱们聊聊一个叫郭铁山的老爷子吧。 以前他是个硬汉,你知道吧?我们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瞎折腾,扯他胡子、揪他帽子,他也就忍着不吭声。 每次回家路过青石巷,都能看见他提着一瓶二锅头和二斤猪肉,走得那是相当带劲。大家都羡慕地说他福气好,他就抿着嘴笑。 我上高中那会儿,晚饭一到准能闻到锅里飘出的酱香。砂锅掀开的瞬间,那红烧肉颜色红亮,肥瘦均匀。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老爷子却坐在旁边不动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等到我高三复习那段时间特别忙,老爸喝多了拍桌子说:闺女必须考上大学! 结果老爷子拄着拐找上门来了。他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我说:别念了!念死了咋办?拐杖敲得地上“笃笃”响。 后来我住校了,家里再也没有那股酱香味了。 大二那年我回家一看,姥爷竟然躺在巷口了。深蓝的中山装都沾满了灰,头发也白了好多。他拿着拐杖挥舞着,母亲的手背都被打青了。 邻居都不敢靠近,我只好蹲下喊他。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我来。舅舅回来以后想把他搀走拍灰,心里愧疚得直想哭。 最近几年老爷子越来越像个孩子:助听器也不戴了,别人说话他也听不见半句。问他多大岁数了,他会伸出八根手指弯成个弧形状——“八十八”。这手势里透着少年般的骄傲劲儿。 母亲不敢离开半步伺候他,他就赌气说:你们都走了我死了也没人管! 这话说出来真吓人。中秋的前一天晚上,按老规矩母亲要回娘家过节了。姥爷勉强同意了:过了节再来接我吧。 谁知道夜里他想喝水没站稳踩碎了暖水瓶。那一夜他没喝到一口水,也没等到人来扶一把。中秋的月亮照常升起,老爷子却永远停在了八十八岁。 消息传来大家都受不了:老妈一夜白了头;舅舅好多年都不怎么说话;我每次想起那条青石巷还有那声“姥爷”,心里就像针扎似的疼。 半夜做梦我都会问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给老爷子端杯热水呢?为什么非要等到人没了才知道后悔? 外祖父用他最后的倔强告诉我们:爱和愧疚一样是收不回来的。他像一枚秋叶那样轰然老去了;而我们站在原地咀嚼着那些回忆——红烧肉的香味、拐杖的敲击声、那杯没喝到的水——全都成了心里永远治不好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