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民俗如何现代社会延续并实现“活态传承” 在晋城市阳城县次营镇,每逢农历二月前后,一项被当地称为“过赛”的民俗活动如期而至;迎神、送神、仪仗巡游、锣鼓开道、沿途设香案祈愿等环节,吸引周边群众与游客集中参与,成为春季乡村公共文化生活的重要场景。同时,传统祭仪如何与现代生活相适应、如何在热闹之外守住文化本真、如何实现规范有序与可持续发展,成为地方非遗保护与基层治理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 原因——从农耕祈雨到文化共同体:活动持续三百年的内在逻辑 “过赛”之所以能够跨越三百余年延续至今,根源在于其与地方社会结构、生产生活方式紧密相连。相传清康熙二十七年,当地遭遇大旱,乡民赴庙祭祀祈雨,雨至而灾解,周边12村共同受益,此后形成“十二村轮值”的约定,以岁时节令为节点举行雩祭与巡游,表达感恩与祈愿。由此,“过赛”不仅是对自然的敬畏与对丰收的期待,更逐步沉淀为一种跨村庄的契约机制:按既定顺序轮流承办,每村十二年一届,既强化了参与者的仪式感与荣誉感,也使筹备、组织、协作成为社区治理的训练场。 在文化层面,“过赛”包含商汤文化与农耕礼俗的复合记忆,通过尧、舜、禹、汤等历史叙事与民间信仰的结合,形成“敬天、敬地、敬百姓”的朴素价值表达。正是这种将历史记忆、公共伦理与乡土秩序融为一体的结构,使其具备强韧的社会基础与情感黏合力。 影响——非遗带动公共文化供给,也考验保护边界与承载能力 近年来,随着“过赛”列入非遗名录并以雩祭民俗文化活动的方式举办,其社会影响由村社内部逐渐扩展至区域层面。一上,活动以可参与、可观赏的形式扩大了公共文化供给,增强乡村文化自信,带动传统戏曲、锣鼓、旗幡仪仗等民间艺术的传承展示;另一方面,大规模聚集带来的交通疏导、安全管理、环境维护与市场秩序,也对基层治理提出更高要求。 同时,非遗“出圈”带来商业化冲动与同质化风险:若只追求“人气”和“看点”,可能挤压仪式核心、削弱传统规范;若缺少统一的保护阐释体系,外来观众对其历史脉络与文化意义的理解易停留“热闹”层面,影响深层传播效果。因此,如何在“可看”与“可信”“可传”之间找到平衡,是活动升级过程中必须把握的方向。 对策——以保护为前提推进规范化、数字化与文旅协同 受访的基层文化工作者与参与者普遍认为,非遗保护关键在“把传统讲清楚、把规矩立起来、把传承人用起来”。一是完善活动规程与安全预案,明确迎送路线、人员组织、交通与消防管理、应急处置等标准,推动从“经验组织”向“制度组织”转变,确保人流高峰下安全有序。二是强化非遗本体保护,对祭仪流程、器物服饰、曲目锣鼓、村际轮值规则等进行系统记录与口述史整理,建立档案与影像库,为后续传承、研究、传播提供依据。三是提升公共阐释能力,在活动现场设置简明权威的历史介绍与礼俗说明,推动学校、文化站、社团共同参与,让“看热闹”转化为“懂门道”。 在文旅融合上,当地可在不改变核心仪式的前提下,联动蚕桑产业、乡村振兴成果展示与非遗工坊体验,拓展“看一场赛、识一方俗、购一村品、住一晚乡”的综合消费场景,形成可持续的产业支撑;同时坚持节俭办活动,避免铺张攀比,以公共文化服务的定位统筹资源投放。 前景——从“一项活动”到“一种能力”:乡村文化治理的长期价值 “过赛”不断走向更大舞台,意味着其角色正在发生变化:既是地方文化标识,也是基层组织动员能力、公共服务供给能力与社区协同能力的集中呈现。随着非遗系统性保护加快,活动有望在守住传统底色的同时,深入完善“政府引导、村社主体、社会参与、市场补充”的协同机制,推动传统礼俗成为乡村治理与文化振兴的内生力量。 面向未来,关键仍在“传承人”和“年轻人”。只有让更多青年在参与中理解其历史与价值、在实践中掌握技艺与组织方法,传统才能真正延续为当代生活的一部分。通过校地合作、研学课程、志愿服务与数字传播等方式,次营“过赛”有望从区域民俗走向更具解释力与传播力的文化叙事,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乡村非遗保护样本。
当现代科技已能精准预测天气,阳城人仍在传承古老的祈雨仪式;其背后不仅是对传统的延续,也说明了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持续思考。在非遗保护与乡村振兴的语境下,如何让传统智慧更好地融入现实发展,阳城“过赛”正在给出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