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马形象见证千年丝路文明交融 专家解码东西方文化互鉴密码

敦煌为何被誉为“天马故乡”?这个称号源远流长。西汉时期,汉武帝对汗血宝马的向往激发了民间想象,“敦煌渥洼池出天马”的传说随之流传,寄托着古人对良马的期待。更关键的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优良马种后,敦煌逐渐成为中原与西域马种、马文化交流的枢纽。独特的地理位置与文化交汇,使“天马故乡”的名声得以延续。敦煌石窟壁画中的马形象极为丰富,按表现形式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现实之马,呈现古代社会生产生活的真实场景。莫高窟西魏第249窟狩猎图中,猎人所骑之马野性十足、姿态灵动;隋代壁画里的驮马映照丝绸之路的繁忙往来;晚唐第156窟《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中的仪仗马气势庄严。此外,壁画中还有农耕劳作的役马与行军作战的战马,清晰展现马在生产、交通与军事中的重要作用。第二类为神话之马,是宗教想象与审美追求交织的产物。北魏第257窟“须摩提女因缘故事画”中的天马虽无双翼,却能凌空奔驰,延续了中国飞天以飘带表现动势的审美传统。隋代以后,受西域文化影响,长翼天马形象逐渐出现,萨珊波斯风格的联珠翼马纹也开始流行。榆林窟西夏第10窟的回首翼马带有更鲜明的西方艺术特征,使神话之马显示出更为多元的面貌。第三类为装饰之马,以图案化方式流传至今,其中以“联珠翼马纹”最具代表性。这一纹饰源自中亚,传入中国后与本土文化融合,成为丝路文明交汇的直观印记。敦煌壁画中马形象的演变,集中表明了“东西合璧”的文化特质。在绘画技法上,中国画师在擅长的线描基础上,吸收了西域的凹凸晕染法,使马的体态更具立体感与力量感。隋代多个洞窟中出现的“联珠翼马纹”,尤能说明这种融合。该纹饰虽源于波斯萨珊王朝,但画师并非照搬,而是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融入中国审美,用雉、翔凤、游麟等传统吉瑞形象替代部分异域元素,逐步形成具有中华特色的联珠纹样。翼马造型上,本土化改造同样鲜明。波斯联珠纹中的翼马多姿态优雅、四蹄稳健,而中国的联珠飞马则常以四蹄腾空、身姿舒展来强化奔腾动势,更贴合中国人对“天马行空”的想象,也让外来纹样与本土观念实现了更自然的结合。纵观古今,东西方对马的寓意既有相通之处,也存在差异。东方文化中,马更多象征奔放、自由与力量,承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西方文化中,马同样代表力量与速度,但更突出其在战争与征服中的角色。敦煌壁画中的马形象之所以独具价值,正在于它把两种传统纳入同一视觉体系:既保留东方审美气质,也吸收西方的表现方式,最终形成辨识度鲜明的文化符号。敦煌壁画中的马形象,对今天理解东西方文明互鉴仍具启示。它提示人们,文明交流不是简单移植,而是持续的再创造。古代敦煌画师面对异域文化时既开放吸纳,也守住本土审美与价值的底色,由此诞生兼具东西方特征的艺术成果,这种经验对当今世界仍有现实意义。

一匹壁画里的马,连接着传说与现实、地方与世界、传统与创新;敦煌“天马故乡”的意义,正在于它把丝绸之路上那些看似遥远的交往、互学与融合,凝结为可触摸的图像证据。读懂这些奔腾的马,便能更深刻地理解:文明的生命力,往往来自在开放交流中不断吸收、重塑与创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