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舜民,字芸叟,是治平年间的进士,自号浮休居士,世人都把他的作品收集起来编成了《画墁集》。别看这个集子的名字听起来有点俗,但它正像张舜民的一生那样飘忽不定。官场里浮浮沉沉,被贬谪到南边又到北边,就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树叶,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落到哪儿去。有一回他被发配走在漫长的路上,心里面装着的全是离别的愁绪。这时候他登上岳阳楼,一眼望去君山的树叶正在往下落,周围的湖水也变得空空荡荡的。天色暗下来,整个天地就像是被秋色浸透的纸一样,透着一股凉意。他让人摆上酒席,打算听听曲子解解闷。歌妓刚想唱那首有名的《阳关三叠》,他却挥手拦住了人家:“我又不是要出远门的人,别唱这首离别的歌了。”这话一说出口,满肚子的怨气全堵在了嗓子眼儿,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洞庭湖边的夜空里。 落叶纷纷地从君山上掉下来,“木叶”像是秋天寄来的信笺,“君山”就是湖的心脏。张舜民站在山头看着落叶打转,就好像在看自己被撕碎的官服一样难受。“空水漫漫”这四个字把洞庭湖的辽阔给写绝了,感觉就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囚床,人一进去就越看越觉得渺小。歌妓手里的酒壶本来是用来给人送行的道具;她收起笑容不唱了,是因为她也唱不出那种豪迈的告别曲子。一个“敛”字写出了歌还没唱就先哽咽的尴尬劲,也写出了诗人心里“我不是回家的人,是个过客”的那种凄凉感觉。 诗人喝得醉醺醺的,用袖子捂着半张脸去摸栏杆。“醉”是借酒消愁,“袖”是掩面的袖子,“危阑”是靠近水边的栏杆。他醉眼蒙眬地往远处看。“天淡云闲”这四个字正好衬托出他心里的急——天越淡云越闲,他心里就越急。急的是前面的路不知道在哪儿等着他呢。他大喊一声:“谁能在这被贬的路上活着回去?”问得苍茫一片。答案很清楚——十有八九都是客死他乡了。这一嗓子就像支冷枪,直接把那些“加官进爵”的幻想给打穿了。他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夕阳消失的地方——那是长安的方向啊!看了一眼他就赶紧收回来了——长安还是老样子,可他这个归人却没有影子了。“红尽”和“应是”这两个词把希望点着了又给掐灭了。 这首词跟很多婉约派词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先写情后写景:用景来衬托情。君山的落叶、洞庭的烟波、酒席上的沉默、夕阳的颜色都是他情绪的表现。它不直说“我有多难受”,而是说“天地有多狠心”,这样就把他个人的倒霉事儿变成了大家都有的生命悲歌。 背诗可不是死记硬背那么简单。只要你每天坚持背一首,跟古人聊聊天就好了。刚开始可能看不出什么差别,但等到时间长了量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眼光、说话的语气甚至对人生的看法都变了样。就像张舜民在一千多年后还能打动我们一样。因为那句“何人此路得生还”正好照出了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漂泊灵魂的孤独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