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彝族“虎啸”与乡土记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杨家点的坚守与传承

问题:传统技艺如何在现代生活节奏中持续“活态传承” 在双柏县法脿镇的彝族村寨,每年正月初八“接虎”、正月十五“送虎”等仪式,伴随鼓点与虎啸声展开。“跳老虎”并非单纯表演,而是集舞蹈、音乐、仪式程式与族群记忆于一体的综合性民俗。随着外出务工增多、年轻人学习时间被压缩、传统仪式场域被现代生活切割,如何让“会跳的人不断层、愿学的人有路径、能演的场景不消失”,成为地方文化保护与社区治理需要直面的课题。 原因:从村寨生活结构中生长的文化,需要更稳定的传承支点 1962年7月15日出生的杨家点,成长于麦地村委会小麦地冲村。过去,村寨公共生活以节令仪式、家支往来与集体劳动为纽带,老艺人口传身授、孩子耳濡目染,学起来顺理成章,参与的人也多。进入新时期后,人口流动扩大,教育与就业结构变化,传统技艺的学习不再能“自然而然”发生。 在这样的背景下,“跳老虎”要延续下来,往往要依靠少数长期扎根村寨、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传承者形成稳定支点,并把原本偏“家族式”的传承拓展为更具开放性的“社区性传承”。 杨家点的经历正反映了这种逻辑。早年,他跟随杨学昌、苗富等民间艺人学艺,反复走场,练虎步、学抖肩、练虎啸,把动作程式、节奏变化和仪式规矩融入身体记忆。对他而言,披上虎皮不仅是角色转换,更意味着承接祖先传统与对自然的敬畏。随着技艺成熟,他逐渐在“老虎笙队”中承担主舞、领舞等职责,熟悉“接虎—祭虎—送虎”的全流程,让仪式既守住规制,也保持村寨共同参与的热度。 影响:一个传承人的坚守,带动村落文化共同体的凝聚 在当地,“跳老虎”既承载祈愿丰收、驱邪纳福等象征意义,也维系着村寨内部的认同与秩序。杨家点长期参与并组织节令仪式,让这项传统在村庄公共生活中不断线。 更重要的是,他把传承从“个人技艺”推进到“育人体系”:先后带徒二十余人,形成相对稳定的学习队伍。孩子们放学后来到他家,先学规矩、再练步法,学的不只是动作,还有礼俗与敬畏。由此,“跳老虎”不再只在节日集中呈现,也进入了日常学习与生活。 2018年,杨家点被命名为彝族老虎笙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这不仅是对其技艺的认可,也传递出清晰导向:非遗保护的关键在“人”和“用”。既要守住仪式程式、音乐舞蹈等核心要素,也要让其在当代社会有合适的空间,通过规范传承、公共展示与教育普及实现持续发展。 对策:以“社区传承+制度支持+青年参与”夯实长效机制 从实践看,传统技艺要走得更远,需要多方协同发力。 一是强化社区传承组织。以村寨为基本单元,建立相对固定的队伍与教学安排,让节庆仪式的筹备、排练与展演形成常态机制,避免“临时凑人”造成质量波动和仪式失序。 二是完善传承人支持体系。在尊重民间规律的前提下,由文化馆、非遗保护机构与基层组织提供记录整理、展演交流、服饰道具维护等支持,让传承者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与实践上。 三是提升青少年参与度。将非遗传承与乡土教育、民族文化课程、节庆体验活动结合,降低“只有少数人会”的风险,让更多孩子在可理解、可参与的场景中建立文化认同。 四是坚持“活态保护”的底线。对外交流展示应服务于传承本体,避免迎合市场而过度娱乐化、碎片化;在尊重仪式性的同时,探索与现代公共文化服务相衔接的表达方式,使其既不失其魂,也更易被当代观众理解。 前景:在乡村文化振兴中实现传统与现代的相互成就 随着各地对非遗系统性保护力度加大,民族地区传统文化获得更广阔的传播空间。彝族老虎笙具有鲜明的地域辨识度和强参与性的社区特征,既可成为乡村公共文化的重要内容,也可在文旅融合、节庆经济等领域释放适度活力。但更关键的是,传承必须回到村寨生活本身:只要仪式仍由村民共同完成、技艺仍在孩子手上接续、价值仍被社区认可,“虎啸”就不会只停留在展台和舞台上。

当晨曦再次洒向小麦地冲村,杨家点披上那件传承了半个世纪的虎皮时,他不仅是在演绎一个民族的古老记忆,也是在守护中华文化多样性的生活根脉;这种在坚守中求变化、在传承中育新人的实践,为新时代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也让人看到传统文化在当代延续生长的可能。正如一位文化学者所言:“真正的非遗保护,不是把文化封存在博物馆里,而是让它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