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重庆的烟火气里藏着一股子劲儿，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的我，本来想顺着嘉陵江找找那种没被学院味完全盖住的市井烟火。结果走到朝天门的时候，就给那股子乱哄哄却又热热闹闹的劲儿给撞了个满怀。地铁口、批发市场、劳务市场，这一片儿人挤人的地方全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我本来想随便看看，结果顺着那股吸力就进了朝天门批发市场。满眼五颜六色的招牌堆在一起，中老年人群在过道里挤得密不透风，我当时就明白，我不是来求什么高级感的，我要找的就是那种让这座城一直活着的气息。 一开始我挺纳闷，为啥这里全是上一辈的人在那讨价还价？后来琢磨明白了，正是因为他们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地算账，才把市场灯点亮得那么早。店铺关了开、开了关，贴小广告的小工根本追不上换招牌的速度。这就像部永远不结束的电影默片一样，我觉得这背后就是两个字：活着。 市场里的墙面、电线杆、雨棚全是招租的小广告贴得跟牛皮癣似的。我随手撕下一张纸，脆得像老电影的胶片；背面印着“外贸童装清仓”。那一瞬间我闻到了煤油灯、樟脑丸和旧纸箱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就是我在书上翻来覆去找的“老重庆味道”。我决定拿起相机对着它们拍，让版画帮我把时间给留住。 把这些小广告做成画分三步。第一步是选稿——我把这些小广告按主题分类整理好，生活日用、服装鞋帽、二手家电。每张纸背后都有个故事呢，我把它们裱起来做成手稿那样子。 第二步是制版——老广告那种脆纸的手感用绷网印不出来，我干脆把碎纸剪碎掺到油墨里去印。红色招牌也不用那么亮，就像褪色的老胶片那样灰蒙蒙的。 第三步是印刷——纯手工的活儿风险挺大的。油墨在纸上留下凹凸不平的指纹印迹，正好跟市场里那些被反复擦又留痕的样子对上了号。 毕业展结束后，我给重庆寄了些画去朝天门批发市场最显眼的地方贴上。城管也不怎么管了，反倒成了“官方认证”的装置艺术了。摊主们围观拍照发朋友圈。老顾客指着画说：“那是我常去买东西的摊位呢！” 现在市场还在扩张收缩间呼吸呢，小广告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我打算明年再回去一趟，用新技术记录新面孔；再过十年我可能会把现在的画重新做旧让时间再在纸上画一遍。只要还有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为了一块招牌贴贴纸忙活个不停，“老重庆味道”就不会散——它会在我的画里、也在每个人的记忆深处继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