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今天:从跟哥哥一起讨生活说起

先从跟哥哥一起讨生活说起。十岁的努尔哈赤带着五岁的舒尔哈齐,为了那点口食,每天天没亮就钻到长白山里挖野菜、捡榛子,好不容易背回家换来一碗粥充饥。那时候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后妈天天不给饭吃,只能睡在柴火旁听父亲叹气,“后妈”这词儿就成了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兄弟俩趁着一个风雪夜偷跑出去,一路要饭跑到外公王杲的地盘求收留。 到了1583年,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在古勒山被明军误杀,怒火一下子烧到了十九岁的舒尔哈齐身上。他把仇恨藏在心里,提着刀跟着大哥从十三副铠甲开始打天下。一直打到乌拉草原,建州女真的五部都归了他们。1588年努尔哈赤称汗后,封舒尔哈齐为贝勒,把一半的旗鼓和奴隶都给了弟弟。朝鲜来的使臣看了都说,舒尔哈齐穿得跟大哥一模一样。 这种场面能维持多久呢?1595年秋天,舒尔哈齐奉命去京城进贡。看着紫禁城的红墙金瓦,他头一回体会到了权力到底是什么模样。那年年底回家的时候,他私下跟朝鲜使臣说:“以后送礼,我跟大哥得一个标准。” 两年后再去京城,明朝直接给他封了都指挥使,官阶跟努尔哈赤平起平坐。辽东总兵李成梁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觉得这哥俩要闹分家是早晚的事。 为了控制局面,老李让儿子李如柏娶了舒尔哈齐的女儿做妾,一边拉拢一边挑拨。那边的海西女真乌拉部贝勒布占泰也凑上来凑热闹,把妹给了舒尔哈齐当老婆,又娶了努尔哈赤的女儿当媳妇。辈分乱得一塌糊涂,建州内部居然没人觉得奇怪。舒尔哈齐心里想:哥哥能联姻,我为啥不能?于是乌碣岩大战前一天晚上,他一边讨好李成梁一边跟布占泰称兄道弟。 1607年斐优城的使者投降了努尔哈赤,舒尔哈齐领着三千人护送百姓回建州,带的副将褚英和代善还是他的亲侄子。走到乌碣岩的时候碰到了一万乌拉兵拦路。舒尔哈齐先是找借口说夜里看军旗有白光要撤军,被侄子给拦住了;真打起来的时候他又坐在高坡上指挥不动——全程就在旁边看着,压根没参战。最后全靠褚英和代善砍死了乌拉主将博克多才才勉强赢了这一仗。 回营之后努尔哈赤气得够呛,当着众人的面骂道:“都像你这样,建州还有希望吗?”舒尔哈齐一拍桌子说:“建州容不下我!”这句话把亲情彻底烧没了。 被夺了兵权之后舒尔哈齐连夜往北逃到黑扯木——也就是铁岭卫附近、李成梁的老家。他在那里伐木盖房子招兵买马,算是跟建州正式掰了脸。李成梁还上奏朝廷说要赏赐舒尔哈齐官职。朝廷那边也乐见其成,觉得哥俩打架才能让辽东稳住局势。 不过好景不长,1608年六月老李被朝廷罢了官;新来的总兵杜松跟舒尔哈齐没什么交情。到了1609年三月,努尔哈赤派人在黑扯木城下把舒尔哈齐的两个儿子给杀了。舒尔哈齐没办法只能投降被押回赫图阿拉关进了地牢——吃的东西从墙上的小孔递进来,身上还带着铜锁。 两年零两个月之后一代贝勒就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一切都跟利益有关。从当年在山林里讨饭吃的少年到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贝勒再到地牢里的囚徒;从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变成拔刀相向的仇人。所有的悲欢离合说到底都逃不过一个“利益”二字。在皇权面前什么脸面、身份、血缘统统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黑夜中那块砖墙透过来的微光照亮了人性最幽暗的裂缝——也给后来的人指了一条明路:在利益面前没有真正的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