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镜子里宇宙裂缝的进球人、电梯井默默挖成的筑梦者”

那是1954年,32岁的杨振宁给米尔斯提出了一个后来被称为“杨-米尔斯规范场”的理论。当时这个成果几乎无人喝彩,直到后来温伯格把它用到了电磁力和弱力上,这个理论才真正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没过多久,强作用力也被纳入了同一套框架,这就意味着粒子物理的标准模型算是彻底建成了。他在这个过程中的贡献,就像是一根悄悄埋下的电梯井,虽然当时没人看见它是怎么挖成的,但它却把整个科学大楼给连通了。 到了1956年,杨振宁和李政道一起发现了宇称不守恒现象。这听上去挺绕口的,其实说白了就是照镜子的时候右手变成了左手。以前大家都以为宇宙里的左右是绝对对称的,他俩算出来说,在弱相互作用里这条铁律已经被轻轻扭歪了。第二年吴健雄团队做的那个钴60实验给了个很响亮的警钟,证明在弱力里宇称确实是不对称的。这篇论文一出来,诺贝尔奖就跟着来了。 回想起来我是在中国北大读书那会儿,才18岁的我还是个普通本科生。那时候有一位58岁的老人在大会堂做报告,我硬是挤进去听了。他讲中微子的时候反复提到泡利的名字,说本来打算只在小范围内内部讲的,结果本科生全跑来了,连文科生也蹭课。老人笑着说没法换题目了,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那一刻我的感受特别复杂,被求知若渴的热情给冲击着,同时又觉得沟通上有些失焦。 后来我去了意大利迪里亚斯特国际理论物理中心搞研究。在图书馆里我翻到了一本杨振宁先生亲自挑的论文集。扉页上用中英文引了杜甫的两句诗:“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短短十四个字像个印章一样盖在了他所有重要的论文上。那就是诺奖那篇和李政道的合作文章、还有跟米尔斯一起奠定的规范场论……这两座高峰从此就在我心里立起来了。 到了后来标准模型建成之后,杨振宁几乎就不再碰粒子物理了。他开始支持那些被正统看法嫌弃的凝聚态物理。他直接说粒子物理没前途。现在回头看看欧洲大型强子对撞机那些高能物理实验老是碰壁的事儿就知道他说对了。面对中国要不要建更大对撞机的争论时,他一口气列了七条理由:预算惊人、发展中国家民生更紧迫、找超对称找了这么多年也没结果……每一条都切中了那些“钱学交易”的盲区。 即便后来放弃了超弦理论去研究其他东西,杨振宁还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因为他着迷于几何结构那种美。对他来说理论之美不在于实验能不能验证出来,而在于数学和哲学怎么凑成一出交响乐。当大家都觉得弦论是通往量子引力的终极电梯的时候,他早就在标准模型里把电梯井挖好了;当那些威滕他们想用弦搭起彩虹桥连起两座高楼的时候,他早就把井挖在楼里面了——这样普通人也能顺着这个通道登顶望远。 把整个一生看下来,“立德立功立言”这几个字早就被杨振宁刻进了每一页论文和每一次演讲里头。有人说他晚年的生活有些争议这事儿我倒是不太在意。我更愿意记住那个在大会堂给本科生讲中微子的身影——镜子里宇宙裂缝的破门人、电梯井默默挖成的筑梦者。杜甫那句诗再次浮现:“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希望我们都能带着这份自知和热忱继续追问、继续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