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晏吃到了唐朝孙思邈高呼要烧了方子,再到大洋彼岸的加州年轻人舔癞蛤蟆求致幻,历史像被按了快进键,相同的荒诞场景在千年之后的新墨西哥州公园上演。竹林七贤里的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这群人,把木屐踩得沙沙响,披件宽松衣裳站在竹林下喝酒、清谈、裸着身体唱歌,写出来的诗像在天上飘,这股子潇洒劲儿后来被叫做“魏晋风度”。可你要是问他们咋这么仙,那还得从那一剂让人燥热烧身的五石散说起。 东汉那会儿,张仲景弄了个叫寒食散的方子,本来是想治伤寒怕冷的病,里头掺着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石还有硫黄,颜色五彩斑斓,大家才叫它五石散。吃了这药身上会发热,得拼命吃冷东西散热。何晏这就跟着吃了,还说吃了脑子转得快了、力气也变大了,一下子就传开了。可惜这药根本不是神丹妙药,是慢性毒药还是精神毒品呢。药性太燥烈,吃下去浑身滚烫得要命,只好到处乱跑“行散”来泄火;要是长期吃,血管都被弄脆了,一碰就出血。虽说看着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好看,其实那是毛细血管破了留下的淤青。 到了唐代,孙思邈翻出《伤寒杂病论》看到这个方子时,气得直接说遇到了就给烧了别留着害人。但这也拦不住那些名士们非要去“上头”。司马昭把曹家的位子抢走了以后,嵇康写了封信给山巨源绝交书拒绝合作,结果被杀头了,那首《广陵散》也就成了绝响。文字狱太厉害,想干点大事业又没地方去干,大家就只能把憋在心里的火全都变成荒诞的事——吃药、光着身子喝酒、装疯卖傻——这是最安全的一种抗议方式。于是文章写得再怎么虚无缥缈背后藏着的其实是一群文人集体无话可说的悲哀。 千年过去了,美国年轻人不喝药了,而是钻到加州的公园里去舔科罗拉多河蟾蜍的眼睛和下巴。蟾蜍眼腺里能分泌蟾毒色胺这种东西,舔一下就能让人进入致幻状态——省了钱也省了中间商环节。但这结果呢?因为吃太多蟾毒色胺死的人太多了,加州那边已经把这种蟾蜍列为濒危物种了;就连新墨西哥州官方的通报里都写着“公园舔蟆死亡”这种事儿。看着挺搞笑的吧?其实和当年魏晋名士吃五石散后“飘得像神仙一样”那种浪漫挺像的:当现实容不下野心或者你想逃跑的时候,就只好靠幻觉给自己披上一层“仙气”来遮掩。 五石散和癞蛤蟆一个是要火烧身子一个是要舔着皮吃工具不一样但指向的精神世界都没了着落。魏晋那会儿的人是拿药物来对抗那阵政治的寒冬;现在的美国年轻人是用自然毒素来对抗生活的寒冬;一个在药香味儿里求仙一个在草汁里找疯癫。 抛开那些荒诞不管你会发现其实他们身上有着一样的焦虑——大家都觉得这世界太乱了没法掌控也不敢大声说话再加上对那种“不一样”的生活有一种执念。 历史就这样开了两朵很像的花:一边是一群衣袂飘飘的人到处乱跑散热图一边是月光下一群年轻人在舔癞蛤蟆;药香和草液、紫石英和蟾毒色胺隔着几千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当现实找不到地方着陆的时候人类就会用幻觉把自己托举到高处去——哪怕那个高度并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