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甘南路,老巷深处升腾起一缕缕白烟。几位街坊围坐在火炉旁,一个掌心大小的陶罐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红彤彤的红枣与醇厚的茯茶在罐中交融,茶汤渐渐变成琥珀色。把这热腾的茶汤倒进茶盅,再配上一块烤得焦香的馍馍,这画面就成了陇原大地上冬日里一道特别温暖的风景线。 这种被称作“罐罐茶”的习惯,其实是甘肃好多地方流传了几百年的独特喝茶法,并不是专指哪种茶叶。翻翻以前的史料,早在明朝那会儿设立茶马司的时候,当地就已经有煮茶的老传统了。最近敦煌研究院出土的汉代简牍还证明,这种文化源头能一直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丝绸之路。这也说明了这项民俗背后积淀了多么深厚的历史。 以前煮罐罐茶特别讲究一个“熬”字和一个“烤”字。大家都用那种专门做的砂罐,里头顶多放一杯水。把茯砖茶、红枣、枸杞这些东西丢进去,架在炭火上慢慢炖。煮的时候还得先把红枣烤得焦香透顶,再和茶叶一块儿煮。这样反复熬煎出来的茶特别浓酽,喝起来先有点苦味,等会儿就能回味出甜味来。这种“少水、久熬、味浓”的做法,其实是西北人在应对高寒干旱气候时想出来的生活智慧。滚烫的浓茶不仅能把寒气驱散让身子暖和起来,还能帮着解腻助消化。以前它就是大家在干农活时补充能量和休闲解闷的主要手段。 不过后来社会变了样,这种老传统的传承遇到了不少难处。年轻人的日子过得太快,老一套的煮茶法子太费时间也太费功夫;城市里的生活节奏加快了,以前的那种乡土味儿越来越淡了;再加上没人系统地去保护和推广它。所以这门手艺一度只在偏僻的乡下和老年人中间传着。 好在最近几年情况不一样了。政府开始重视非遗保护工作,给罐罐茶带来了新活力。天水市已经把“罐罐茶制作技艺”放进了市级的非遗名录里;秦州区也弄了好几处传习所来教年轻人;陇南那边的制作技艺也进了省级非遗的推荐名单。在政策的引导下,这门手艺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开始跟现代生活混在一起了。 最先有变化的是喝它的地方多了。在兰州,人们不再只是在农家土炕上喝这茶了。它进了城里的茶馆、进了家里面的客厅,甚至成了年轻人喜欢打卡的网红地儿。大清早老茶馆里的老爷子们围着火炉扯闲篇子;下午家里的年轻人用智能电炉煮茶加点陈皮桂圆养生;到了晚上文创茶社里大家穿着汉服拍短视频记录沸腾的过程。相关的话题在网上播了好几亿次呢。 更有意思的是,它现在成了让大家和好的特殊纽带。在徽县有些村子里村委会一直备着煮茶的家伙什儿。村民要是吵架闹别扭了村干部就弄一罐茶请他们俩围着炉子坐下来。一位村支书说:“等那茶汤滚起来了火气消了一大半。”有一回两家人因为地边的事儿争了十几年最后就在三壶茶工夫里握手言和了。这就是“以茶议事”的办法,成了村里基层管理的好帮手。 对那些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来说这茶也是对抗快节奏生活的“缓冲带”。兰州市好几家茶馆推出了套餐里面有茶罐食材还有明信片不少上班族都来这儿感受“慢煮时光”。“每天花十来分钟专心煮茶啥烦恼都先放一边了。”有个“90后”说。在家里头这过程还能拉近跟爸妈的距离。不少中青年买了茶具周末叫爸妈一起烤枣斟茶听长辈讲故事家里气氛热热闹闹的。 市面上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特色产业。不少茶馆把煮茶的体验跟甘肃本地的特产展览结合起来有些地方还开发了方便携带的茶具跟茶包让大家更省事。文旅融合方面这茶已经成了展示甘肃民俗的重要窗口吸引了好多游客专程来体验。 以后怎么发展还有不少难题要解决比如怎么在保留老东西的基础上搞创新怎么把更多人拉进来怎么弄出个能持续下去的赚钱路子专家说要在坚持核心手艺和文化内涵的前提下探索和健康养生休闲旅游社区建设这些领域的深度合作让这门千年手艺在现在的社会里一直散发着温度与活力。 从过去的农家炕头到现在的城市茶台从以前在村子里议事到现在家庭里沟通它煮出来的不仅是一杯好喝的茶汤更是一方水土的记忆和生活的哲理。在保护非遗和时代创新这两个轮子的推动下这项古老习俗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和功能成了连接过去和现在乡下和城市个人和群体的文化纽带。它的生命力告诉我们真正藏在百姓生活里的传统文化不是死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江河总能在跟时代的对话里找到新的奔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