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医院辞世的齐白石,1864年正月初一出生于湖南湘潭的星塘老家。黄河虽然横亘在他与故乡之间,却割不断他对“故里山花此时开也”的思念。在他的篆刻作品里,反复出现的“星塘”二字就是一次次无声的返乡。无论是端砚之上还是信笺之中,他总能把“吾家衡岳山下”、“客中月光亦照家山”这些文字当作回乡的凭证。 这种乡愁渗透在他的画作里,北京的秋风吹落了他对星塘樟树的想念。他让学生把湘潭的泥土和北京的煤渣混作“星塘灰”颜料,让湘潭的茶壶在炉火上煮三遍以浸染宣纸。画案上那只虾兵蟹将就是记忆里湘江的倒影。变法的过程中也暗藏着变意,童心与乡心同频共振,那画里的一只蟹脚既象征了儿时捉蟹的顽皮,也是他对故乡最柔软的牵挂。 作为画坛巨擘的齐白石在书法上也有深厚功底。他常常用秦汉碑版入印的笔法融入画作之中。“燕归来簃”这四个字飞白中带着赭石色,就像早春屋檐下刚冒出的嫩枝;“静涵斋”三个字沉厚如玉,正符合斋主淡泊的心性;那副七言联以石鼓文作骨,墨气淋漓,仿佛能听见拓碑的声音。这种以书入画的功力让他的行草、篆隶、匾额、信札都显得笔力苍劲而章法灵动。 1949年前后,毛泽东请他写了一副对联。几十年后张伯驹在故纸堆里翻出这副字时眉头一皱:怎么把“天是鹤家乡”写成了“云是鹤家乡”?旁人惊呼这是失礼之举时,齐白石却显得十分淡定。张伯驹用一句“古人改句未必不佳”替他解了围。这个改动让清人邓石如的原句多了几分飘逸少了几分硬实,反倒成了点睛之笔。 那一笔之差让齐白石的书法少了板滞多了灵气。所谓大家不过是把心安放在最熟悉的地方再让全世界看见。星塘的云、衡岳的风、湘江的水早已化作他腕底的一缕墨香。错字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云是鹤家乡——而鹤永远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