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交通基础设施向山区深度延伸的背景下,如何在保障通行效率的同时,守住生态底线,是重大工程必须回答的现实考题。
乐西高速马昭段作为深入大小凉山腹地的重要通道,建设区域恰与珙桐等珍稀植物的核心分布地带交织。
珙桐被誉为“植物界的大熊猫”“植物活化石”,属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其生境对湿度、土壤与林下环境依赖度高,一旦栖息地被割裂或植株受损,恢复成本高、周期长。
工程推进与珍稀植物保护之间的张力,由此凸显。
原因——这道难题的形成,既与地形地貌有关,也与资源禀赋相关。
大小凉山地区山高谷深、坡陡林密,道路选线可用空间有限;而珙桐野生种群在四川多地呈片状分布,其中大风顶区域密度较高,成为路线不可回避的生态敏感区。
若简单以“避让”为唯一策略,可能导致线路过长、坡度增大、工程风险抬升;若忽视生态约束,则将对珍稀植物种群和局部生态系统造成难以逆转的损失。
如何在科学选线、严格保护与工程可行之间取得平衡,考验治理能力与技术水平。
影响——从工程建设角度看,保护要求直接影响工期安排与投资结构。
为最大限度减少对珙桐的影响,项目在珙桐最密集的区域放弃相对平缓的谷地方案,改为沿山脊布设并以“S”形走向降低扰动;同时,珙桐完成“安家”后方可进入施工,部分标段因此推迟开工,最长延期近三年。
保护工程总体投入逾6000万元,叠加协调、论证、监测等管理成本,短期内增加了项目资金压力与组织难度。
但从生态与社会效益看,这笔投入具有长期价值。
一方面,保护性移栽与繁育不仅保住了存量植株,更重要的是保存了宝贵种质资源,为后续自然更新、科学研究与生态修复提供基础;另一方面,工程建设在严格的生态约束下推进,有助于减少栖息地破碎化风险,维护局部生态系统稳定。
数据显示,此次移栽植株数量仅占区域总量不足1%,占用栖息地面积更为有限,体现了“能不动则不动、必须动则科学动”的审慎原则。
对策——破解“修路”与“护绿”的矛盾,关键在于把生态保护从“补救措施”前移为“前置条件”,并以制度和技术双轮驱动。
其一,建立科学决策链条。
参建单位围绕珙桐保护召开多轮协调会与技术论证,编制针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的专项保护方案并获主管部门批复,使保护措施有章可循、责任可追。
其二,形成分区分类的保护路径。
采取就近移栽、就地保护、种植繁育等组合方式,既减少长距离迁移带来的适应风险,也为种群延续增加“备份”。
其三,优化工法以适应复杂山地条件。
移栽区机械难以进入,早期采用“截干保根”等方式,由人工将大树转运下山,再持续跟踪管护,依据生长反馈滚动优化方案,最终实现三年成活率超过90%。
其四,推动经验固化与标准化。
围绕珍稀植物保护移栽形成工作指南,将实践经验转化为可推广的技术流程与管理规范,为同类工程提供参考。
前景——随着交通强国建设与生态文明建设同步推进,重大工程的绿色转型将成为常态要求。
乐西高速马昭段在通车带动区域互联互通的同时,也以“线位优化+全过程保护+成果验收”的路径,证明了在生态敏感区建设并非只能“二选一”。
下一步,相关经验有望在更多山区交通、水利、能源等项目中应用:在前期调查评估中提升精度,在建设期加强动态监测和协同执法,在运营期完善生态修复与长期管护机制,并通过科研支撑不断提高珍稀物种迁地保护与栖息地修复能力。
更重要的是,把生态投入纳入项目全生命周期成本核算,让“绿色账本”与“经济账本”一起成为决策依据。
乐西高速珙桐保护工程是生态文明建设与基础设施发展相融合的生动实践。
它深刻诠释了在新发展理念指引下,如何科学处理发展与保护的关系。
通过主动改变设计方案、投入巨资进行植物移栽、主动延长工期等举措,参建单位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保护珍稀物种与推进现代化建设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可以实现有机统一的。
这条即将通车的高速公路,不仅将连通大小凉山,促进区域发展,更将以其独特的生态保护实践,为全国类似工程树立示范标杆,启示我们在追求进步的同时,如何更加自觉地承担起保护自然、尊重生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