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张謇奉旨去看海防,他踏过通海交界那片没人管的荒地时,脑袋里突然蹦出个念头:得想办法把这空地方变成钱袋子。他给朝廷上书,最后批下来围海造田、蓄淡排咸。整整十年工夫没闲着,愣是弄出了将近12万亩的新土地。张謇在日记里畅想未来说以后住有人住的房子、招待客人有厅堂、种菜有菜园子……可真正把这想法变成现实的,是那条藏在垦区里的蒿枝港。 咸丰和同治那时候,蒿枝港就是条没人理的民间小河沟。到了1875年开股东大会建海复镇的时候,张謇把修蒿枝港大闸的事儿也写进了议案里,打算花八万大洋。过了五年,张謇找了张詧、特来克和一帮南通的乡绅商量治水的事儿,一拍大腿决定彻底把水患治了。 这次干活总共建了4个新闸、修了5个旧闸、挖了11个涵洞,“蒿枝港大闸”就在这其中。 亨利克·特来克第一次上岸是穿着西装戴着草帽来的。这位24岁的荷兰水利工程师被张謇请到南通保坍会当工程师。他顶着海风在黄海边跑来跑去测量数据,把画好的图纸带回宿舍做成模型,再拿潮水的记录去比对——“择优定案”这四个字,是他用足足一千多次试验验证出来的。 1921年农历十一月三十日那天举行剪彩仪式,“合中闸”正式建成了。张謇在日记里记着:“阳十二月二十八日……海门和南通两县的官员还有吕四场的知事都过来参加。” 因为一共是七道闸门所以就叫“七门闸”,成了当地人人都认得的地标。 那时候有块石碑高1米8、宽90公分、厚40公分,上面写着“捐建者张詧……监工者王承泽张景武”。日本人占了海复镇后把四堤小学拆了还砸了北桥堍那块碑。 七门闸差点就坏了没法排水。后来仗打完了淤积的泥沙还有潮水侵蚀老是修修补补,每次修好它就显得更年轻一些。 1958年搞大工程的时候有4万多名民工接力疏通蒿枝港;挖了32万立方米土方后,七门闸中间的孔道被拓宽到4.55米,排水流量能达到98立方米每秒。 他们给老闸装了新的启闭机还加了个可以走汽车的桥……老闸一步步长高了也一点点把以前丢掉的功能都找了回来。 1964年启东成了全国出名的粮棉大县;七门闸在背后默默出力:一天下200毫米雨也不涝大旱百日也能引水。 它像个不爱说话的老头把每一次涨潮落潮都变成了田里的庄稼。 改革开放后船多了鱼也多了种地的也多了,七门闸又开始“卡脖子”。1997年启东政府在老闸旁边250米外盖了个新的钢筋混凝土闸:总宽度22米管着32万亩的地。 老闸退休了新闸接着干但还是保留了老名字——大家口口相传的“七门闸”。 现在的蒿枝港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水沟了它哗哗向东流进大海成了上海北面灌溉排水的大通道。 老闸的断碑还在北桥堍新闸的雄姿立在外面;百年风雨里它们一起看着中国农村从荒地变成大粮仓。 潮水拍打着堤岸人们可能忘了张謇和特来克的名字但忘不了那座永远立着的——七门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