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关于茶与竹、泉与文人的缘分故事,从东阳说起。 咱们先看惠山听松庵里那柄斑竹茶炉,它是用湘竹编织的,形状是上圆下方,肚子里藏着石胆,炉口还用铁栅罩住,细灰填得很实。这柄茶炉可不容易,七百多年间虽然被毁了好几次又重修过,但总能煮出甘甜的二泉水。 惠山这里自古就是名泉所在地,唐代陆羽和张又新给惠山泉评了个“天下第二”,这下子可不得了,成了文人们必来试茶的地方。从唐代的皮日休、宋代的苏东坡还有杨万里,一直到元代的倪瓒,这些大才子都爱来这儿跟寺里的高僧喝茶、聊天、写诗。 到了明初,有个叫性海的和尚在万松丛中盖了个听松庵。性海和尚把那柄斑竹茶炉放在了庵里,这下子可好了,一下子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管是明清两代的文人还是僧人,甚至还有皇帝,都喜欢用它来煮茶。这些人用诗、书法、绘画和墨宝给这把小小的竹炉写下了两百多首作品。 再看看这五次茶会是怎么来的。第一次是洪武二十八年(1395),无锡画家王绂因为眼疾回老家养病,跟他一起的还有中医潘克诚。有一天,湖州有个做竹器的人送来一柄湘竹茶炉。三个人就用这把炉子煮惠泉的水喝阳羡茶,聊了一整天。王绂当时兴致很高,画了一幅山水,题字“九龙山人王绂为真性海上人制”,还写了一首《茶炉诗》。性海和尚觉得这个机会难得,就把这柄茶炉送了出去。 第二次是成化十二年(1476),武昌知府秦夔回家探亲住到了听松庵。他发现那把竹炉不在了,心里很难受,马上写了一篇《听松庵访求竹茶炉疏》到处找人。找了七年才在杨孟贤那里找到了旧炉。秦旭父子主持了一个叫“碧山吟社”的诗会,几十位朋友都写诗作文纪念这件事。画家吴王呈还画了一幅《听松庵品茗图》,跟诗文合装成一卷书。 第三次是成化十九年(1483),原有的炉子快坏了。刑部右侍郎盛颙叫他侄子盛虞又做了两把炉子。叔侄俩一起煮茶聊天的时候吸引了吴宽、李东阳等十多位大才子来和诗。吴宽甚至用“泉、煎、前、眠、全”这几个字为韵脚写了三首诗。 第四次是正德四年(1509),唐寅和祝枝山合作画了一幅《惠山竹炉和竹茶炉诗草书合璧卷》。唐寅画的是梧桐树下两个人对饮喝茶;祝枝山写的是四首和诗。 第五次到了清代康熙朝,词人顾贞观重新仿制了一把竹茶炉放在了“积书岩”。有一年冬天他去拜访纳兰性德时看到了王绂的旧画和李东阳的题字,就把这把新炉子送给了纳兰性德。第二年秋天顾贞观带着这把炉子去海波寺和朱彝尊、姜西溟等人一起联句写诗。 康熙三十一年巡抚宋荦把那些残章断句收集起来装裱好送给了听松庵的僧人。乾隆朝的时候又掀起了一阵咏炉的热潮。 从洪武二十八年到乾隆年间的诗卷汇编一共经过了六百多年的时间却始终围绕着同一柄斑竹茶炉。它不仅仅是一个煮水的器具还是一段段文人雅集的见证一首首吟咏风月的长歌。 每当二泉水沸腾湘竹微微作响那些关于惠山关于泉关于月关于友情的记忆就会在杯中升腾在纸上回荡——千年之后依旧有一缕清茶之香缭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