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循给我们留了一个充满戏曲理论和深厚文化底蕴的遗产。他从一个爱戏的扬州孩子,到成为乾嘉年间的通儒,把爱好变成了学术研究,推动了清代戏曲史的发展。这个故事开始于扬州城根下,焦循和他的父亲钻进戏班子后门,追着演员问行头。对他来说,戏就像空气一样。八岁的他跟着戏班子到处跑,遇见了各种角色和故事。对于焦循来说,这些是他童年的记忆,街巷到处都是戏台。前一天《双珠》里的小姐投湖,第二天《清风亭》里的张继保认父。乡间的农夫和渔民都会赶来听戏。焦循并不知道他日后会把这些热闹写成清代戏曲的第一本书。《双珠》和《清风亭》等剧的角色张继保给焦循留下深刻印象。 老了以后焦循还是喜欢看戏,他把看戏升级成了全家人的旅游活动。北湖边的戏台成了他晚年的乐园,他用诗记录了湖光山色和村里的鼓声。儿子焦廷琥在《先府君事略》里提到父亲带大家看戏的情景:乡亲们问他故事的时候,焦循总是乐意给大家解答,大家都很喜欢听他讲。焦循一边看戏一边当免费讲解员,还顺便收集民间戏轶闻。 焦循在嘉庆十年的时候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汇编成《剧说》六卷。这本书辑录了汉唐以来一百五十余家论曲杂录。从乐府、教坊到青楼、乐户,只要是听说过的内容都有收录。他还考证源流、辨析角色、谈论奇正之论,《剧说》堪称清代最早的戏曲批评通史。 扬州是当时南方戏剧中心,“花雅之争”激烈进行着。昆腔被捧为雅部,而京腔、秦腔等则被贬低为淫俗的花部。焦循却为这些“乱弹”争取话语权:他认为“真”就是切实不浮感人心脾的意思。他主张“尚奇”的同时也要有依据,先查看旧院本有没有类似情节。焦循把想象力和历史依据结合起来,这套方法至今仍然被编剧所遵循。 焦循出生在三世传易的书香门第少年时熟读经书和子书。乾隆五十三年首次应试失败后屡战屡败,直到三十九岁才中举。嘉庆七年会试再次失败后,他决定告别科举归卧北湖研究学问。在“雕菰楼”里他深入学习经学、易学、史学还有自然科学等各个领域最终成为江南名士享盛名。乾嘉学者都推他为一代通儒。 我们可以从焦循身上学到一种可持续方法论:先狂热地喜欢再严谨地梳理最后让学术回到生活中去。今天我们还能在他精准的曲学概念里找到支点——这位老票友早已把戏曲写进清代学术史也悄悄写进了我们的精神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