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还没过完,婆婆就走了。三月本该是樱花烂漫、柳絮纷飞的季节,可我却被一通电话给叫到了医院。婆婆在自家后院赏花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检查是脑溢血。我本来还想着买张火车票回家看看春天呢,结果就在ICU门口守着了。 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婆婆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她以前爱唠叨的嘴、爱笑的眼睛,现在都被各种药液和仪器给盖住了,就剩下胸口跟着呼吸机一上一下的,像潮起潮落一样告诉我,她还活着,可声音全没了。 半夜的时候,对面床的老人抢救不过来被推了出去,家属哭喊声传得老远,也把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给撕开了。我赶紧握住婆婆的手——那双以前握锄头、扫院子、还拉着我们小的时候玩的手——好像能把温度和祈祷一起输进去。 疫情这三年,我们都是隔着手机通话。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挺远的,隔着一条河似的,但还是暖乎乎的。她说:“别担心我把庄稼管好就回家了。”谁知道那竟然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小叔子和小姑子到了医院的时候,带的行李里有刚晒好的被子、她最爱的茉莉花茶和一包辣椒酱。这些平时很普通的东西现在看起来特别刺眼。 出殡那天太阳特别毒,好像要把三年的眼泪都给晒干了。婆婆的坟就在家后山,那里都是她亲手种的桃树和李子树。花开得正艳,白的和粉的混在一起像一幅天然的挽联。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我跪在树下给婆婆磕了三个头。头顶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在地上还有她以前种过的地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永生——就是把思念种进风里让花开的时候告诉大家她还在。 现在一到三月我就会抬头看树开花,它们每年都开得那么准时。可我再也不能拉着她的手数数花瓣了。生命有时候薄得像张纸有时候又能装下整个春天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花落之前把想说的话和拥抱都给用力一点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