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哥伦比亚大学灯火辉煌。胡适与何炳棣共进晚餐时,提及何炳棣的籍贯是金华,胡适不禁赞叹道:“《金华丛书》真是了不起!”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何炳棣的心中,后来写进了自传,成为后人研究金华文献的重要线索。1946年春天,两位学者的这段对话成为了金华文献传承的起点。 金华地处浙江中部,一直享有“小邹鲁”的美誉。从南宋的吕祖谦、陈亮到明代的许谦、宋濂,理学家、史学家、文学家层出不穷。他们留下的丰富著述在全国都占有重要地位。然而,由于战争频发,许多珍贵原典散失了。为了保存这些文献,清朝有人不惜倾家荡产将乡贤文章汇编成册,这就是《金华丛书》的诞生。 胡凤丹是永康人,他小时候就非常聪明。四岁开始识字,十二岁通过童子试。虽然他在科举考试中屡次失败,但他对书籍充满热爱。一次科举落榜后,他决定专心从事刻书事业。咸丰五年,胡凤丹前往北京任职道员。母亲去世后,他解官回到家乡,全心全意投入到刻书工作中。 同治六年,湖广总督李瀚章邀请胡凤丹掌管湖北崇文书局。胡凤丹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刻印《金华丛书》。白天他处理公务,夜晚则忙于校书和抄录工作。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年之久,最终完成了《金华丛书》67种340册的刻本。这套书被誉为地方丛书的鼻祖。 光绪十六年,胡凤丹病逝金华。临终前他把未完的书稿交给儿子胡宗懋,并嘱托他继续完成这项工作。胡宗懋继承父亲的遗志后便开始四处收集乡贤文献。 胡宗懋出生于武汉黄家衖,从小就显示出非凡的才华。四岁入塾读书后便展现出对书籍的热爱和勤奋精神。二十岁时完婚并写下千字闺约,在浙中流传为佳话。 光绪二十九年,胡宗懋考中举人并被派往江苏直隶州担任知州。然而他很快看透官场黑暗并辞职投身实业救国运动——创办阜丰公司。此后二十多年间他在中国银行担任副行长和河南分行行长职务。 为了补充《金华丛书》的不足之处,胡宗懋走遍北京、上海、杭州、武汉等地图书馆和书店收集资料。有时为了获取孤本或手抄本,他甚至在风雪中赶抄书籍直至午夜。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年之久,最终完成了《续金华丛书》58种120册的刻本。傅增湘称赞他的校勘工作精细、版本可靠。 自光绪三年《金华丛书》出版以来一百年间曾四次翻印过;日本、韩国以及英美图书馆都存有完整善本。黄灵庚教授说:“《金华丛书》不仅是当地的文化遗产也是国家文化安全的重要支柱。” 2007年起金华市委市政府启动《重修金华丛书》项目。经过七年时间投入数亿元资金后终于在2014年出版了200册巨制收录图书877种约六亿字内容丰富系统完整展现了从古至今浙江籍学者的著作。 重修启动之初便立下规矩:每百年出版一次后续版次;第一版完成于2014年;第二版计划在2034年启动;第三版则瞄准2054年。如此循环往复下去让文脉永远延续下去如同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源源不断流淌下去。 从胡凤丹父子到今天我们两百年间一直接力传承着这份文化精神。《重修金华丛书》用340册线装书告诉我们真正的城市竞争力不仅在于高楼大厦更在于深厚的文化底蕴;真正的现代化不是遗忘过去而是让过去照亮未来。 每当我们在地铁里刷手机时也许会想起那个风雪夜中赶路抄书的老人;每当我们在电子书前翻阅时别忘了吕祖谦与陈亮在历史深处的论辩依然在回响着。这些文化遗产给今天的我们留下了宝贵财富——它们不仅仅是陈旧的卷轴或者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每个城市跳动的灵魂和每个人书桌上温暖人心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