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珍和谭朝贵

当年元朝末期,各方势力混战,“小明王”徐寿辉手下有个叫谭玉珍的将领崭露头角。陈友谅杀了主子称帝后,谭玉珍就在重庆自立为王,把国号定为“大夏”,年号“天统”,还信奉弥勒法王,改了姓氏叫“明”,人们就叫他明玉珍。他对徐寿辉十分敬重,在渝南建庙塑了像,每年按时祭祀,态度很虔诚。为了以后北伐做准备,他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可惜才六年时间,这位“西南雄主”就突然病死了,当时才三十六岁。史书记载说他是生病去世的,但这一句话带过让人觉得很蹊跷。洪武二年,朱元璋封他为蜀国公;三年后,他的儿子明升降了爵位,全家被流放到高丽去了。“明”姓这个姓从此以后就跟海岛联系在一起了,成为明代初年最远的一抹痕迹。 就在大夏议和、明升远遁的同一年——洪武三年,湖北利川汪家营的山岭里有个叫谭朝贵的人带着族人又成立了个“大周”政权,定国号为“天保”。族谱上说他是谭玉春的二儿子,因为哥哥谭玉珍在议和时失利了,他才在家乡起兵反抗。他的势力挺强大的,土司都对他敬畏有加,文官见到他要低头行礼,武将借道也要给他鞠躬。最有意思的是他们发现了三枚铜印:“清江施南道管军万户印”、“屯田万户府印”和“镇抚司印”。利川的文物志里提到过这些印以前是藏在当地寺庙里的,后来就不见了。虽然印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但“天保”这两个字还能看得很清楚,这可是大周政权的正式凭证。 民间的一些文献比如《船山暴》提到了一位叫“紫宵道人”的人,据说跟大夏和大周都有关系。历史学家们就猜测明玉珍的死跟他有关系:有人说明玉珍是因为想要隐居山林才装病的,还有人说他的弟弟谭玉春是被冤枉说杀了哥哥。《七修类稿》里更是直接说他在位六年就被弟弟给杀了,他的妻子还想杀那个弟弟。不过这些说法都没有真凭实据支持。谭家的后代口口相传:明玉珍其实是跑到山林里隐居了,现在重庆江北还有个衣冠冢呢;谭玉春背了个黑锅默默地死了。六百多年过去了史书上写得很模糊,只留下了一点族谱残页和山野里的石碑让人凭吊。 我们要是把目光放到湖北黄陂去看一看,会发现还有一段不太为人知的往事。当年起义军中的夏国右丞相万胜就是万氏族谱里认定的始祖。从至正二十三年到二十七年他一直管着夏国的大权;后来夏国内部出了问题引发内讧后,他被冤枉在重庆西郊被杀掉了。万胜的遭遇正是朱元璋离间“八哥们”的策略缩影——让异姓兄弟互相残杀之后自己坐收渔利。再回头看看大夏和大周这两个政权:明玉珍和谭朝贵虽然都姓谭但分属不同的派系;万胜则是游离在这两派之外的人。他们要么是兄弟并肩作战、要么是父子相继掌权,在洪武初年的政治风暴里各自盘算着自己的事情和命运。 2008 年夏天万州的古币商谭文相在旧货摊上看到一枚刻着“大周”的小铜钱;当时他犹豫了一下没买下来,结果月底在利川谭荣光家里看到了同治年谱上的记载:“洪武三年……僭称大周……”第二天赶紧跑回万州去看那枚铜钱却已经被别人买走了。这枚铜钱虽然不大却是唯一能证明大周曾经存在过的实物证据。在同一个时间段里万县罗田的后代谭选政翻出了万县档案馆的旧档案:发现谭氏入川始祖朝祯的族谱里反复出现“玉珍”这两个字——原来明玉珍和谭玉珍其实是同一个人;他的儿子明升改姓成了“旻”,史书上也没怎么提这事儿。以前他们家还讲究诗礼传家、忠孝立世的传统,结果被朱明王朝的军队打散了到处流浪。 今天我们再提起大夏和大周这两个政权并不是要翻旧案翻案本身,而是为了还原那个时代“匹夫有责”的人们形象:有的人借着明教的旗号聚集人马;有的人凭借地理优势保护自己;有的人选择议和来求生存;有的人干脆杀了白蛇起义反抗。虽然明玉珍和谭朝贵他们最后失败了但也留下了一段段让人感动的乡土故事——重庆江北的弥勒寺、利川汪营的万户印、万州滩头的铜钱草都在默默地诉说着:历史不是一个单一的宏大故事而是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等到最后一块石碑被风化掉、最后一枚铜钱被忘记的时候我们还是应该记得:在国家兴亡的时候每个姓氏、每一片山川、每一颗忠诚的心都值得我们温柔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