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处“像城又不像城”的遗址,何以千年被称“万寿故县” 在重庆永川朱沱镇沿江地带,一处长期被称为“汉东城”的遗址,地表缺少传统城址常见的夯土基址和清晰城垣轮廓,却在地方记忆及部分志书中被认作唐代万寿县故治所在。随着沿江开发推进、土地利用变化加快,这处遗址的年代、性质以及与“汉东镇”“万寿县”的关系,亟待用考古证据深入厘清。 原因:文献称谓多次转换叠加地貌巨变,导致历史坐标发生偏移 从文献线索看,“汉东”在不同时期可指驿、镇,甚至与县治相联系,含义多重。《元丰九域志》将“汉东”列入江津“十四镇”,宋代碑刻又见“渝州江津万寿汉东镇”等表述,使“万寿”与“汉东”在文本中并列,给后人留下较大解释空间。,长江河道摆动、冲淤更替显著改变滨江地貌,早期县治可能被淤埋或已被江水覆盖。后世在现存石砌遗迹基础上进行指认时,容易把南宋时期的防洪、防御设施误当作唐五代县城遗存,逐渐形成以“看得见的遗迹”替代“难以找到的县治”的认知路径。 影响:考古证据指向南宋滨江城镇与“码头经济”,为区域交通史提供新支点 近年来的考古发掘与勘探显示,遗址城墙复原形制为不规则梯形,周长约1620米、面积约9.6万平方米。墙体在陡坎处以条石砌筑,在缓坡处借助自然土垄,整体呈外高内低,兼具防洪与防御功能,其工艺与层位关系更符合南宋晚期特征。遗址内发现“一横四纵”的石板道路网络,南北主街直通江岸,显示城址与码头装卸、货物集散联系紧密;同时出土与冶炼涉及的的房址、坩埚、炉渣等遗存,反映手工业在此集中,并呈现一定的规模化与规范化生产迹象。多窑口瓷片在同一地点集中出土,涵盖景德镇、龙泉、耀州、邛窑、涂山等窑系,其中川渝本地窑系占较大比重,说明这里可能并非普通聚落,而是连接川、渝、鄂等地水陆交通的节点性市场。上述发现使汉东城遗址成为研究南宋长江上游城镇形态、滨江防洪体系与商贸网络的重要实证。 对策:以“考古学证据+文献再校勘”纠偏旧说,推动遗址保护与展示同步升级 业内人士指出,重新审视“万寿故县”之说,并非否定地方文献的价值,而是借助考古地层、遗迹形制与出土器物组合,对既有叙事进行校正与细化:其一,系统整理相关碑刻与方志记载,回到具体语境加以复核,区分“镇名并置”“沿革误植”与“实际治所”的不同含义;其二,结合水文地质与古河道研究,重建不同时期长江岸线与聚落分布,解释“县治去向”及遗址保存状况;其三,完善遗址本体保护与周边建设管控,加强考古成果转化,建立面向公众的科普阐释体系,避免概念混用带来传播偏差。 前景:从“争一座县城”转向“读懂一段宋代江岸生活”,为长江上游历史文脉提供新叙事 随着进一步发掘与多学科研究推进,汉东城遗址有望在南宋长江上游城镇体系中获得更清晰的定位:它可能对应文献所载的宋代汉东镇,是依托江运形成的商贸与手工业复合型聚落,其“城墙”更接近兼具防洪功能的滨江城堤。未来若能在更大范围开展考古调查,并与周边遗址进行比较研究,有望梳理区域交通线路、物资流通方向与产业分工格局,为理解宋代地方治理、市场网络与民生景象提供更完整的证据链。
汉东城遗址的考古发现表明,许多历史疑问需要回到地层与遗物中寻找答案;现代考古工作的推进,不仅有助于纠正长期沿袭的误读,也让人们更清楚地看到长江沿岸先民顺应自然、利用环境的生存方式。这座滨江梯形城址的逐步揭示,为理解宋代基层治理与江岸社会生活提供了新的材料,也为观察人地关系的长期演变打开了跨越千年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