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去小姨家住,脑子里老是想着村口那场露天电影。

小时候去小姨家住,脑子里老是想着村口那场露天电影。供销社那边灯光昏暗,人也吵吵嚷嚷,跟个大磁铁似的,把全村人都吸到了那个空院子里。两根杉木柱子撑着白幕布,绳子一拉放映机亮了,《地道战》那铿锵的曲子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我囫囵吞了晚饭,抱着板凳就去抢位置,猫着腰钻过人堆。胸口贴着人家脊背还是不敢出声,就死死盯着银幕。那会儿觉得战争挺远,头顶上的星星倒挺近。一晃眼十年过去,那土胚房还在呢。小姨头上已经有白头发了,我妈也走了好多年了。我都快五十了又回来看一眼。村子没啥变化,老屋也没变样。进门那张老木桌子还在那儿放着,电视罩着布。西墙上的年画颜色褪了不少,土炕靠着窗户还有点潮湿起皮。小姨老了不少可笑容没变,我们一推门进去她就用那种熟悉的笑把我妈给带回来了。中秋和过年我们都先去看看她给点节礼什么的,算是替我妈把这事儿办妥了。 这几年她总想给我们塞点吃的。前段时间把自家地里的大白葱、新花生捆成包放到炕上。我们临走时她非得往车筐里塞:“城里买不到这种味道。”现在她干不动农活了总觉得对不起我们:“别来了我啥也没有。”其实她不知道那些葱、花生和她挥手告别的样子才是我妈当年对她的样子——简单、实在、啥都给你。 我妈快不行的时候是小姨跟大姐换着班守在床前。外面闹腾的声音都没了就剩下俩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输液的滴答声。那天夜里我偷偷背过身去哭她们替我分担了最难过的亲情。现在想起来那盏守夜的灯还在脑子里亮着呢——它告诉我血缘最可贵的地方就是有人肯替你扛最重的担子。 走的时候小姨踮着脚把我们送到门口。车窗摇下来她的手在反光镜里晃成一片白影子。我一脚油门踩下去黄河的风吹起尘土也把我的泪给吹散了。我希望老天爷能把这份朴素的牵挂折成纸船放进那条慢的河里——让小姨的身体好点、平平安安、笑口常开一直停留在明天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