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河北省张家口地区的考古工作取得重大突破。自2021年起,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承德市和张家口市开展的系统考古调查中,发现300余处红山文化时期遗存,其中仅张家口地区就分布有134座积石冢,遍及宣化、赤城、阳原、下花园和涿鹿等地。这些发现为学界重新审视红山文明的发展脉络和族群迁徙路径提供了关键线索。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朱乃诚在综合分析这些考古成果后提出,张家口一带密集分布的红山文化晚期积石冢与熊图腾遗存,实证了红山古国与传说中黄帝有熊氏之间存在密切关联。此论断将考古实物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为探讨中华文明起源这一重大学术课题开辟了新视角。 在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的发掘中,考古人员发现了一件制作精良的彩绘浮雕熊首作品。这件长约25厘米、宽约20厘米的艺术品,其制作工艺极为考究:先在土台上进行基本塑形,再铺垫红、蓝、白三色小石块及片状穿孔珠饰,然后以纯净黄土作为地仗层,涂刷白灰,最后施以彩绘。碳14测年数据显示,该积石冢年代为距今5100年至4800年之间。 朱乃诚指出,长期以来学界对红山文化中熊形玉器的认识存在偏差,往往将其误称为玉龙,忽视了熊崇拜在红山古国精神文化生活中的核心地位。实际上,红山古国遗存中发现的玦形玉熊、熊首玉牌饰、彩绘浮雕熊首等多种熊偶像作品,体现出该文明独特的宗教信仰体系,这种现象在距今4000年以前的其他考古文化中极为罕见。 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占地约1448平方米,内部结构复杂,包含60多座墓葬组成的埋葬区和150余处祭祀坑构成的祭祀区。这种规模表明该积石冢代表着一个大型聚落的墓地,其祭祀活动具有明显的祖先崇拜特征。精心制作的彩绘浮雕熊首很可能是社会成员围绕其举行集体宗教仪式的崇拜对象,反映出熊崇拜与祖先崇拜在红山古国信仰体系中的交织融合。 关于红山部族南迁的原因,朱乃诚分析认为,距今5000年至4800年间,红山古国主要分布区即辽西地区出现文化发展衰落迹象,加之新的人群进入该地区,导致红山古国在辽西逐渐消失,部分族群转而向西南方向的张家口一带发展,并呈现继续南下中原的趋势。张家口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连接北方草原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的重要通道。 考古证据显示,这些南下的红山文化因素在进入中原地区后并未消失,而是继续发展演变,最终融入商文化之中。这一过程反映了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不同区域文化的交流互鉴与融合发展,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提供了生动案例。
当彩绘熊首穿越五千年的时光与今人对话，我们得以重新审视中华文明形成的宏大图景；这项研究不仅改写了红山文化的学术认知，更以坚实证据表明：多元文化的碰撞融合自古就是推动文明进步的核心动力。在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今天，这些深埋地下的文化密码依然散发着启迪当下的智慧光芒。